鐘予接了。
蘇梓的聲音本身是清越的嗓音,現在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被重擔壓垮了,聲線都壓得有點低。
少年的聲音一下傳出來“鐘予,剛剛董事會那邊給我發來了這份報表,我覺得他第三頁的第一個表格里的數據有點問題,但我不確定這里需不需要律師介入,你覺得”
鐘予纖長白皙的手指在平板上往下劃了兩頁,眼眸微斂地聽他說話。
聲線很平靜,“附件你看了嗎”
那邊卡殼了下,有點心虛,“附附件”
“三個月前我們和對方達成過一筆協議,協議內容在附件里,這個數據的來源就附錄在里面。”
“噢噢,原來是這樣那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另一家公司的股東會有人在拋售股份,你覺得我們需不需要”
蘇藍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他們兩人對話,手指饒有興趣地在扶手上敲了敲。
她還記得蘇梓對鐘予的態度一向是極其惡劣的,甚至可以說是避之不及。
在她重生之后再次遇到蘇梓,少年跟她說了“自己姐夫經常教導他”這件事,就能見到他們的關系應該是軟化了不少。
但這還是蘇藍第一次親耳聽到他們倆對話的模式。
蘇梓完全,被鐘予管得服服帖帖的啊。
這么想著,蘇藍轉過眼,看向鐘予的側臉。
他披著件外套,深色的睡衣襯得他膚色極白,剛洗完的頭發柔軟又被吹得蓬松,整個人看上去柔和極了。
但與這柔和相反的是,他正斂著眼,有條不紊地一條一條對著電話講著公事。聲音平穩清冷,莫名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蘇藍唇角不由得翹起來一些。
鐘予正說著股價的事情,忽然腦后的頭發被人輕柔地揉了一下。
他的話音驀地一斷。
蘇梓等了片刻,沒等到后文,叫了起來,“喂鐘予你聽得到我嗎誒,是信號斷了嗎”
鐘予薄薄的耳尖霎時紅透了,他側過臉看向蘇藍。
蘇藍很無辜地聳了下肩。
她另一手的拇指食指捏起,在自己的嘴邊劃了一條線,表示她沒說話。
更過分的,她那只本來只是在揉他頭發的手,攬住了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一拉,直接單手摟進了自己的懷里。
鐘予緊張地趕緊抱住了平板,這才沒有讓它從手里滑落。
蘇藍就維持著這個姿勢,繼續揉他的頭發。這樣方便多了。
她做了個手勢,意思很明白繼續吧,我不說話。
通話仍在繼續。
電話那一頭的蘇梓似乎正在找信號,“我走到客廳了這里難道信號會好一點喂能聽見我嗎”
鐘予的手指緊緊攥著平板,下意識用力地都有點泛白。
他只感覺整個人靠在她懷里,臉都要燒起來了。
他努力穩了穩聲線,輕輕咳嗽了一下,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嗯,我聽得見。”
“啊,太好了我覺得家里的信號真的有點問題,改天我讓人來看看之前在說那個股價的事,鐘予,你覺得我應該什么時候才能收購”
鐘予繼續穩下聲音,井然清晰地回答他的問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捏著平板邊緣的手指都在顫抖。
壁爐里的篝火將室內烤得很溫暖,他們都穿得很單薄。
這樣靠在她懷里,鐘予能感受到她的體溫。
還有那只手摩挲在他的發間,輕柔,慢悠悠。
他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努力地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開來,才能保持聲音的平穩,去回答蘇梓的問題。
一個電話,打了十多分鐘,鐘予的身體也僵硬了十多分鐘。
終于快要打完了,蘇梓慢吞吞地最后說了句,“鐘予你什么時候回都城”
鐘予話音滯了一下。
一個月。
他又想起來了這件事。
眼睫垂著,他的聲線沒有起伏,“很快了。”
“好”蘇梓剛叫出一聲,都似乎又感覺自己高興的情緒太明顯了,連續咳嗽了兩聲,又做出一副平靜的樣子,
“好的,那到時候見。絕對不是我要麻煩你幫我看別的啊咳咳,到時候見。”
掛上電話。
鐘予將平板放到了一邊。
壁爐里的火還燒得熊熊,暖意隨著噼啪聲將他露在外面皮膚也熏得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