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起了雪,簌簌地落得無聲。
屋內很安靜,蘇藍維持著這個姿勢,懷里的溫熱透過他單薄的單衣傳來,莫名地要比屋內的暖意要燙得多。
鐘予已經在她懷里睡著了,手攥著她的衣襟,頭靠在她的頸間,氣息微弱又均勻,乖巧溫順地像只小貓。
蘇藍很有耐心地伸出手,她又試探著從他的手里把自己的衣服抽了出來。
又沒抽出來。
已經知道結果的蘇藍內心嘆了口氣。她剛剛不應該心軟又抱了他一會兒。
她就繼續保持著這個動作,抱著鐘予,慢慢地把自己的背靠上床板,長腿也微彎,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
等再過上一會兒,他睡得迷迷糊糊了,她才能把自己的衣角從他的手里掙脫出來。
蘇藍已經有點摸清這個規律了。
現在就先這么抱著吧。
她看了眼他臉上醉紅之外依舊白皙地有些微弱透明的皮膚。鐘予還很虛弱,她也不想打擾他難得好一點的睡眠。
窗外飛雪,屋內暖融,她就這么抱著鐘予。
什么也干不了,暖意的確讓人困倦,蘇藍靠在那兒,也闔上了眼。
埋在蘇藍的頸間,鐘予慢慢地睜開了眼。
醉意仍然漫在他的臉上,但那雙漂亮的綠眸的眼底卻沒有困意。
心跳跳得飛快,鐘予緊張地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臉趴在她的側頸,他能聞到很淡很淡的她的氣味,讓他整個人都燙起來。
他不得不小心地將指尖掐入掌心,用力地,才能強迫自己定下神來。
她不知道。
從她把他抱下車開始,他就一直醒著。
在回山莊的車上的時候,鐘予收到了一條消息。
消息來自鐘家底下的人。
鐘家從舊世開始就坐在貴族階層的金字塔頂端,他們擁有的資源和財富,讓他們想要知道的任何信息都幾乎是一覽無余。
發到手機上的消息很簡單,條理清晰,工工整整。鐘家的人做事情一向高效,鐘予出門前才發出去,沒幾個小時后就得到了回復。
鐘予只問了一個問題。
北山森的貴族領主,準備在這里待上多久。
這是一個很好問的問題,也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但要打探一個貴族未來的行蹤和計劃,是一件高度私密,且絕不簡單的事情。
但對鐘家來說不是這樣。
他們給他的回復有長長的列表,列出了采購物資的清單,一些當地行程的安排,甚至還有目前能知道的蘇藍之后會參加的在都城的活動一切能知道的信息,都放在了表格里。
鐘予越看,手指越冰涼。
最后,答案也寫得很清楚。
“一個月”。
這個答案,讓他茫然。
當時的車內很靜,靜得鐘予都快聽不到自己的呼吸聲了。
一個月。
她只會跟他在一起待上一個月。
鐘予甚至不需要細想,他都知道蘇藍并不準備一個月在北山森跟他分開之后,再跟他有別的新的交集。
原來一個月,就是這段快樂時光的終結點。
他看到消息的時候,車內仍然暖融融,卻一點也沒有辦法暖上一點他的身體。
鐘予的心就這么冰涼下去。
他往側邊看去,蘇藍正靠在他旁邊望著車窗外,唇邊還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他眼眶發燙,嗓間發干。
酸澀的感覺涌上來,他不得不閉上眼,才能忍住不掉下眼淚。
他本來以為這是上天砸到他身上的好事,原來現在他甘之如飴的幸福早就有了一個時限。
怎么會有這么好的事情。
一個月。
鐘予闔起眼靠著,內心全是茫然。
鐘予。
如果只剩下一個月,你該怎么辦
鐘予想起來兩家父母定婚約的那天,茶館的樓道里,蘇藍對他說的那一句,“如果你喜歡我,鐘予,我們還是不要結這個婚了。”
她說這句話的語氣,表情,神情,淡金色眸子里的冷淡,鐘予到現在都記得一清一楚。
那時的他慌張無措又害怕,勉強住了全身的力氣在她面前編出了一個謊言,用那個讓他痛苦的謊言,才換得了一個名正言順在她身邊待下去的機會。
但現在謊言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