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鐘予在桌旁坐下吃早飯的時候,還緊張了很久。
他垂下眼,盯著自己的盤子,良好貴族教養下的人難得刀叉用得僵硬。
他緩慢地一下,一下地切著盤子里的食物,直到他聽到桌子對面的人開口了。
“鐘予。”她說。
“嗯”
他把臉埋得更低了一點。
“早飯不合你的口味嗎”
原來,原來是問這個。
無措地,鐘予又感覺自己小小地松了口氣。
“沒有。”他開口前穩了一下自己的聲線,把慌張都吞了下去,“味道很好。”
他說著,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
然后就聽蘇藍又開口,“你是昨晚沒睡好么看你有黑眼圈。”
鐘予拿著杯子,就僵在了那里。
放也不是,拿起來也不是,
她果然還是注意到了。
他有點傻傻地抬起頭,正對上蘇藍的目光。
她在看什么,鐘予知道地很清楚。
早上起來他就發現了,鏡子里的他眼下帶上了淡淡的青,看上去就像是休息不足。
鐘予對著鏡子盯了很久很久,發現也沒辦法遮掩,他也不想錯過跟她一起吃早飯的機會這才低著頭下樓了。
她還是發現了。
鐘予想起了她昨天的話,手指在掌心蜷了蜷。
昨晚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屏下了亂七八糟的念頭,就差把舊世歷史拿出來默背了,最后才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但他沒休息好的話,那山下的集市
他慢慢地說,“我我可能是第一天到這里,不太適應。今晚應該就好了。”
鐘予有點沮喪。
明明昨天,昨天是自己保證了要好好休息的,他自己卻沒有做到。
這樣也沒辦法去集市了吧。
他好想跟她一起去的。
面上,鐘予還依舊維持好了自己冷淡的樣子,安靜地垂眼繼續吃著早飯。
蘇藍在對面“嗯”了一聲。
她慢條斯理地端起自己手邊的果汁,喝了一口。
她看著鐘予。
以前在都城的家里,她跟鐘予每次在餐廳里見到,兩人都隔著長長的大理石桌子相對而坐。
桌上的燭火搖曳晃著人的眼,蘇藍的注意力一般也只在食物上,從來沒仔細地打量過他。
現在
蘇藍看著對面鐘予那張精致的臉。
他的眼尾帶著一點緋色,小小的淚痣就藏在緋色里。
他正垂著眼,安靜地用餐。長長的睫毛垂下,灑下一片陰影。
她以前總覺得鐘予冷冰冰的,面上毫無表情。但其實真的這么仔細看,他好像也沒有那么難猜。
兩人面對面坐著,用著餐,沒有再說話。
吃完了飯,兩人各自去休息,
蘇藍再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就看見鐘予縮成一團窩在客廳的沙發上。
壁爐里的火把屋內烤得很溫暖,他披著毛茸茸的絨毯,捧著一杯熱茶,看著窗外的飛雪慢慢地喝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起來很乖。
蘇藍忽然有些好笑。
她說,“鐘予。”
沙發上的人轉了臉過來。
鐘予望向她。
他手里捧著的熱茶還在裊裊冒著熱氣,讓他的臉有些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