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藍走出房門的時候,不知道怎么的,回了下頭,就看見少年已經閉上了眼在病床上躺下了。
頭上綁著白色繃帶的少年看起來格外可憐,他閉著眼,說哭就哭。
眼淚都開始串線一般啪嗒啪嗒順著臉頰滑落,滴到他身前蓋著的白色被單上,暈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蘇藍靠在門框邊,愣神地看著他蜷縮在那里哭。
記憶錯亂的蘇梓,這次終于沒能做到忍住眼淚。
他照樣是那個在她面前眼淚怎么止都止不住的小少年阿梓。
蘇藍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本來上一世,因為蘇梓過線的事情,她不得不避開他,跟他遠離,甚至連面一年都見不上幾次。
但蘇梓,畢竟是她最疼愛的弟弟。
他是原先跟她有親緣關系的那么些人里,蘇藍唯一喜歡且親近的人。
以前她每次從父親書房里出來心情煩躁的時候,小蘇梓總揚著明朗的笑臉“姐姐”“姐姐”地叫她個不停,拉上她的手哄她開心,蘇藍就會微微笑起來,被他拉過去陪他玩。
像個小太陽。
現在有了這層新的身份,每個月見上一次,挺好的,蘇藍還能繞開原先那些彎彎繞繞的事情,繼續把他當個弟弟一樣疼愛。
但如果如果蘇梓知道了她是誰呢
一切又會回到原點。她仍舊不知道怎么處理。
蘇藍關上了病房的門,讓護士進去陪護。她離開的時候頭還是很疼。
蘇藍順手從手包里摸出了煙匣,剛想抽出一根煙,又忽然想起了自己是在醫院。
她轉身走去電梯,去上了天臺。
“啪”。
輕微的火苗噼啪聲后,又是一根煙被點燃。
蘇藍手夾著這根煙,輕輕放在欄桿上。煙味繚繞,淡淡的白煙彌漫在她的眼前。
她就這么靜靜站著。
任火星慢慢灼透煙身,她就只是聞著這種煙草味,往下瞥著,不知道在看哪里。
只有被這樣的煙草味環繞著的時候,她才能平靜一些下來。
第三根煙快要燃完了,蘇藍撣了撣煙灰,準備離開,剛一轉身,就聽身后天臺的門傳來“喀噠”一聲,有人上來了。
她本來沒在意,一轉眼,正好撞到一個人。
推門出來的人西裝革履地細致,戴著副金框眼鏡,溫文爾雅。
蘇藍呼吸一滯。
舒涵良剛看完蘇梓,擔憂又心煩地走出天臺的門的時候,內心的心緒還在翻涌。
門在他的身后關上,他轉過頭,就看見一個高挑的黑發黑裙的女人,愣神地看著他。
她的手還抖了下,似乎下意識想把煙藏起來。
舒涵良微微皺了下眉。
“呃我,我正準備下去。”
對方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舉措,把手放到了身側,就準備路過他,“不好意思借過。”
舒涵良側了側身,給她讓路。
黑發黑裙的女人剛走出去幾步,舒涵良喊住了她,“這位小姐,麻煩等一下。”
她腳步一頓。
轉過來的時候,她動作還有點凝滯。
“嗯怎么了。”
舒涵良示意了一下她手里的煙,“你的煙還沒熄。門里面是醫院的禁煙區,要是被看到就不好了。”
他語調溫和地提醒。
“噢噢。”
蘇藍拿煙的手指都僵硬,她快速到一旁把煙摁滅,再次走過舒涵良的時候,低聲道了句謝。
“謝謝。”
“沒事。”
天臺的門被關上。
舒涵良盯著那扇關上的門,視線又移到了一旁的煙灰缸上。
被摁滅的幾支煙,無一例外,煙身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