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平靜。
古井無波的平靜。
這是一個哭了一整晚的人應該有的反應嗎
蘇藍忽然想起,她只在一種人的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
父親重病彌留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語調平穩地叫來了醫生,說出了安樂死。
即將要接受死亡的人。
蘇藍后退了一步,被自己腦海中突然冒出的想法驚愕住了。
不會吧
她又看向了他手中的那片藥片。
霎時,有無數個細微的小點在她腦海中連接成線。
鐘予喜歡她。
他在她死后去拿了藥。
他在她葬禮結束之后遣散了所有傭人。
沒有任何標簽的藥瓶。
白色的藥瓶里,只有一片藥。
蘇藍眼前,浮現出當時她看到鐘予在小白樓拿到藥之后,那臉上淡淡柔和的神情。
鐘予喜歡她。
問題是
他喜歡她到什么程度
蘇藍僵直地定在原地,當她看到停落回來的蝴蝶的時候,她沒有在意它消失,上前幾步徑直問出了聲,
“鐘予你知道鐘予要干什么嗎”
蝴蝶只是靜靜地停在那兒,一動不動。
它待在房間的角落里,沒有被晨曦照到的地方,幾乎隱沒在昏暗之中。
“是我想的那樣嗎”蘇藍追問,聲音急厲,“是我想的那樣嗎”
蝴蝶依舊沒回答。
蘇藍轉過身,她震驚地看著鐘予的側影,胸口都在發麻。
不至于吧
應該不會吧
鐘予,他不至于,為了她
看到他拿起藥片,抬起手,蘇藍腦海里一片空白,她想都沒想,走上前,下意識就要去抓他的手。
“鐘予,你冷靜點,你”
手穿過去,抓了個空。
蘇藍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靈魂狀態,第一次讓她感覺到茫然。
她又一次上前,試探地伸手。
“鐘予”
探出的手,穿過他的身體,依舊空空落落,什么都沒抓到。
蘇藍重重退后幾步,靠在背后的櫥柜上,感覺一陣失神。
她眼前,鐘予那張漂亮的側臉,平靜地一絲波瀾都沒有。
像是一個已經做好了決定很久的人,只是在平緩地執行最后的一步而已。
甚至在微弱的晨光之下,他的唇帶著嫣紅的色澤,是漂亮飽滿的玫瑰色。
他輕輕張開唇,捏起那片看上去極其普通的藥片,送到了唇邊。
鐘予那密長的睫毛斂下,他看上去竟然是平靜而柔和的。
蘇藍茫然地看著他的動作。
她覺得胸口都滯住。
鐘予要尋死。
她要就這樣看著他死在她的面前嗎
她要看著鐘予死在她面前嗎
鐘予要將藥片放入嘴中的時候,蘇藍突然感覺到一陣失力,她疲倦地別開了臉。
低啞地,她對昏暗中的蝴蝶說。
“帶我離開吧。”
蝴蝶展開翅翼,輕輕地振翅。
于是下一刻的黑暗籠罩下來,將她的意識抽離開來。
所有的色彩在她眼前消失,一絲一絲抽離,濃稠卷動起來,又像是混沌起來的大片大片的彩色的亮片,漫天散落而下。
彩色亮片紛飛之中,蘇藍恍惚想起了在他們的婚禮上,她跟鐘予在神父面前說過的誓詞。
“無論生死,都無法將我們分開。”
鐘予原來是真的這么想的么
“叮咚”
門鈴聲響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鐘予手送藥的動作驀地頓住。
綠眸抬起,他微微瞇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