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藍在雨里坐了一會兒,她扶著額頭,從陽臺走回了房間。
她準備去別的地方待著。
靈魂在人間七日彌留的時間快到了。
蘇藍感覺得出來,再過不久,就要到黎明時分,七天前她死去的那個時刻點。
在那之后,這一世的一切事物都會跟她無關。
一切事物。
包括鐘予。
蘇藍已經慢慢平靜下來了。
鐘予喜歡她。
這件事情,蘇藍已經確切地知道了。
蘇藍想,或許這只能說是命運的既定。
她無奈也好,震驚也好,同情也好,或者說腦海里閃過那一絲的動心也好,都不足以改變任何事實。
就算她是活著的時候知道這件事情,結局也并不會有任何改變。
她向來不喜歡處理麻煩的事情。就算那個人是一切都太有蠱惑力的鐘家玫瑰也同樣。蘇藍最大可能就是繼續裝作并不知情,并且與他更加疏遠。
最壞的結果,她找到合適的機會,提出離婚。
她或許對鐘予會有愧疚,但這并不足以讓她改變。
收心,專情,舍棄情人,顧家體貼跟她實在是不相關的詞。
交易就應該是交易。
蘇藍輕輕地嘆了口氣。
況且,她已經死了。
她從一開始,就和他說得很明白了。
這么想著,蘇藍走出走廊的時候,余光掃到了什么,她停下了腳步。
邊柜上放著一瓶藥。
一個普通的白色藥瓶。
沒有標簽,也沒有標注。
這是鐘予那天從小白樓那里拿回來的藥
莫名地,蘇藍頓了頓,她轉過身,看向藥瓶。
很奇怪。
按照聯邦的醫藥法律,只要是藥品,必須有相應的標注。
蘇藍投資過不少醫療企業,對這個規定很熟悉。
除非這不是正規
她俯下身,湊近了一點,剛想再仔細看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她面前拿走了藥瓶。
鐘予從房間里出來了。
他身上帶著剛洗完澡的水汽,白皙的膚色被蒸騰地帶上氤氳的淡紅。柔軟又濕濡的黑發貼在臉頰上,
蘇藍剛一抬眼,就對上他長又卷的睫毛,和微紅的眼尾。
蘇藍腦海里下意識閃過了之前看到的場景。
深夜里的她的遺孀美人,身上漆黑的喪服凌亂,跪在霧氣蒸騰的浴室里無助又脆弱,迷離著流淚自瀆
縱使對于蘇藍來說,這個畫面也是一時半會兒很難忘記了。
不過,現在她面前的鐘予,表情卻是異常的冷靜。
綠眸冰涼涼的,半斂著,他盯著手里的藥瓶。
盯了一會兒,他拿著藥瓶,走去了另一個房間。
有點不對勁。
說不出來哪里不對勁。
蘇藍腳步頓了頓,不自覺地跟上了他。
窗外已經開始有了朦朧的曦光。
鐘予打開櫥柜,拿出杯子的時候,微光籠在他的側臉上,勾出淺淺金色的輪廓。
蘇藍正對著光,她瞇了瞇眼。
她看著鐘予拿起水壺。
看著他倒水。
看著他拿出藥瓶,擰開蓋子。
他的動作平穩而緩慢。
藥瓶傾斜,咕嚕嚕只滾出來一顆藥。
那顆藥片靜靜躺在瓶蓋里,被鐘予拿在手中。
他垂眼看著它。
蘇藍突然感覺到一絲不妙。
她盯向他的臉。
她好像驀地知道了為什么自己感到了不對勁。
鐘予太平靜了。
他太平靜了。
他甚至沒有再流淚。
那張淡漠的漂亮的臉,臉上一絲情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