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晚了,你們晚上就在這里睡吧”
這話一出,兩人都一僵。
他們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一個晚上,同一個臥室,同一張床。
沉默之中,鐘予率先開口“不用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蘇藍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捏在手心的手指用力地骨節都泛白。
看來對他來說是真的太勉強。
鐘母眼神在他們倆臉上掃了一下,仿佛無所察覺地道,
“沒關系啊,家里臥室那么多,都收拾得好好的。正好你們留下來,我讓人給你們換個新的床品,睡得肯定也舒服。”
說著,她站起身來,就要去安排,“你們倆喜歡什么顏色的睡衣”
“那個,鐘姨,”
見一旁的鐘予不說話了,蘇藍語調帶著微不可查的僵硬,
“我和鐘予明天都還有事,這次,我們還是”
“哎,沒事”
鐘母笑得開懷,
“明天一早我讓司機送你們回去而且山莊外面最近修路,晚上開車不安全,你們就住一晚,明早再走吧修路呢,多危險。”
話都說到這份上。
“修路”的理由搬出來,把兩人“有事”之類的軟借口,都堵回了喉嚨里。
蘇藍內心吸了口氣。
拿出了自己面對商業對手的耐心,淡金色的眸含上笑意,她說服自己應允道,“好,就然您這么說了,那就”
“不住。”鐘予猝不及防地開口。
突兀。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
撐在桌上的那只冷白漂亮的手的手指攥緊又松開。
鐘予抿了抿失了血色的唇,又重復了一遍,
“我們不住了,現在就回去。”
樓層挑高,典雅精致的餐廳內,燭火在桌上打出一小圈光圈。
沒人說話。
鐘予,好像難得情緒這么激烈。
蘇藍慢慢地瞥他一眼。
“什么事這么重要呀”
還是鐘母先打破的沉默,她拿出手機劃了兩下,遞到鐘予面前,笑道,“傻呀,你看看,我說的是真的,下山的路現在真的在修,我又不騙你。”
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明晃晃的,蘇藍也看了。
一篇配著道路塌陷的照片的新聞報道,發文時間在幾小時前,報道上寫的預計搶修時間,也要一整晚。
鐘母說的,的確沒錯。
不過,既然這篇報道幾小時前就被發出來了,沒道理作為山莊主人的鐘家人幾個小時前不知情。
看來鐘母晚餐前就打定了主意,要讓他們今晚住下來。
之后蘇藍看見的明顯收拾整理過的客房臥室,和早就準備好的給兩人用的洗漱用品和睡衣,更是證實了她的想法。
準備的還挺齊全的。
蘇藍內心評價了句。
夜深了,到了快要休息的點,蘇藍禮貌地跟兩位長輩道了晚安便上樓了。
蘇藍離開,談話聲消失,偌大的客廳里驀地沉寂了下來。
鐘家喜歡焚香,舊世貴族時期留下的習慣。
茶幾桌邊的焚香煙霧裊裊,淡香悠遠,細煙像是一條觸及不到的飄忽絲帶,在客廳的角落里盤旋而上,又消失。
沙發上,三人對坐無言。
手指攥緊在手心,鐘予偏過臉,低低地開口,
“請不要再這么做了。再這樣會勉強她。”
鐘母嘆了口氣。
之前的高昂笑意慢慢褪去了,她的語調帶上了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