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予啊。”她嘆道,
“你覺得我們在勉強她,是因為今天我們又讓她跟你拍合照,又讓她留下來跟你同住,是嗎”
鐘予沒說話。
無聲地默認了。
“她勉強”
鐘母揉了揉眉心,“但你要想想,難道你,你就不勉強嗎”
“非要我們又是慫恿又是找借口,做到這份上,她才能礙著面子對你親近一點。你自己想想,究竟是誰在勉強”
鐘予沒有做回應。
冷淡的外表依舊安靜地宛如無波瀾的水面,只有他眼尾本來瑰艷的紅慢慢地黯淡下去,似乎像是被戳中了埋在極深處的隱秘心事。
“當初要聯姻的時候,那么多其他的人選,還都是大家族的子女”
說起了過去的事,鐘母搖頭,“你說我們堂堂舊世貴族后裔,配誰配不上連皇室后裔的那個小aha,都眼巴巴地非你不娶,往我們這兒不知道讓多少人說過好話”
“是你非指了蘇藍,說你除了她之外,誰也不要。”
鐘父在一旁沉默地安撫著她的胳膊。
客廳內靜得厲害。
歇了一會兒,鐘母又道,“鐘予,你從小就乖,又聽話,那是你第一次非要做一件事”
“我們同意跟蘇家人見面了,但跟蘇藍那丫頭見第一面我們就看得出來”鐘母嘴唇動了動,還是用了個柔和的說法,“她心思不在你身上。”
鐘予垂著眼,一聲不吭。
手指攏在掌心,攥得更緊了。
鐘父見不對,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別說了,別說了,消停一點,我們以后再說”
“我不知道你跟她在婚約前達成了什么共識,能把你們的聯姻變成一樁交易。”
不顧鐘予臉色的變化,鐘母的眼神定定,“但是我們看得出來。”
“你們的恩愛能騙得了外人,我和你父親都是在社交圈子里混了幾十年的人了,難道看不出兩個人是不是真心的么”
“表情動作可以偽裝,細節裝不了。更別提,她連你的生日看來都忘了吧”
她滿臉都是疲倦,“蘇藍那丫頭,長得漂亮,人也厲害,但這點她改不了。”
“長期以往,真正勉強的都只會是你一個人啊,鐘予。”
話的尾音落在客廳里。
沒有人再開口。
鐘予安靜地坐在那兒。
他的眼尾緋紅,臉卻慘白得像一張薄薄的紙。
像是艷色的玫瑰淹沒進了忽如其來的雨水里,無力又脆弱。
半晌。
角落里的焚香驀地斷了一縷。
他抬起頭,輕聲說,“我知道。”
鐘母沒聽清楚“什么”
客廳里很靜。
鐘予盯著自己面前的地,長睫垂著。
鐘予的聲音很輕,很輕,一字一句,
“我知道,她不喜歡我。”
這次鐘父鐘母都聽清楚了。
父母對視一眼,眼里都帶著隱隱的驚慌。
鐘母下意識開口“鐘予,既然你都知道,那你為什么還要”繼續跟她在一起
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地卡住了,吞進了嗓子里。
像是怕會驀地戳破什么,在臨界點之前生生剎住了腳步。
她不敢繼續問了。
鐘予這次沒回話。
他已經站起身,精致的臉上恢復了平靜,神色似乎完全如常。
“我先上樓了。”他禮貌地向父母道了晚安,“你們也注意身體,早點休息,明天見。”
留下這句帶著疏離的話語,他便走出了客廳的門,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