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聆妤回過神,匆匆垂下眼。她隱約覺得自己被戲弄了。一定是她拍馬屁的技術實在太爛,被謝觀看穿了,他才故意戲耍她。
謝觀笑夠了,朝沈聆妤伸手。沈聆妤一刻也不敢耽擱,趕忙將手遞給他。她那樣輕,謝觀單臂一提,就將她抱到了膝上。
他壓著沈聆妤的額角,讓她的頭貼靠著他,然后手臂環過沈聆妤纖細的身子,去翻頁,繼續讀那卷書。
被謝觀這樣抱在懷里,沈聆妤身子本能地緊繃著。時間久了,她才慢慢放松下來。她望了一眼謝觀在讀的書,竟真的是醫書。
寢殿內陷入安靜,只偶爾的翻書聲。
書卷將要翻到最后時,沈聆妤悄悄偏過臉去,望向謝觀。謝觀似乎沒有發現她望過來,看書看得專注。
良久,謝觀突然抬眼望過來。沈聆妤被撞了個正著,她目光躲閃,不知道要不要移開目光。
謝觀說“林懷溯已經放了。”
沈聆妤心里松了口氣,有些歡喜。可是她不敢將這份歡喜表現出來。
謝觀將書頁合上,隨手將那卷書扔到茶幾上。他拉過沈聆妤的手,捏一捏她纖細的手指頭,慢悠悠地說“還封了官,派他去湘齊。差事干得好了,回來能封個更大的官。”
謝觀眼底帶薄笑,盯著沈聆妤的表情。
沈聆妤怔了怔,心里的歡喜霎時散去。
湘齊那地方苦寒,林懷溯自幼病弱有咳血之疾。派他去湘齊,和發配邊疆有什么區別
沈聆妤知道謝觀在審視她,她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都要小心。她有心想給林懷溯求情,卻沒辦法開口。都已經封官了,她若再求情會不會惹怒謝觀
謝觀覺得沈聆妤一肚子心事還要裝作平靜的模樣,十分好笑。他覺得好笑,便笑了。
他語氣悠悠然“皇后覺得湘齊這地方如何”
“我、我不了解那地方。”
“是嗎”謝觀捏著沈聆妤的手指頭耐心給她解釋,“窮山惡水,土匪地痞兇神惡煞。而且天氣惡劣,常年冰封。生活環境差,醫療環境更差。”
謝觀抬起沈聆妤的臉,望進她眼底,道“如果皇后覺得這地方不好,給你的恩人換個地方也行。”
沈聆妤心中微動,卻仍然不敢貿然開口。
謝觀突然覺得沒趣,興致缺缺地說“皇后,孤的耐心有限。”
沈聆妤心口起伏了兩下,咬了下唇,再開口“陛下還想試探什么試探我對林四郎的關心嗎他是我的恩人,人不能恩將仇報。我自然關心他。”
謝觀突然又來了興趣,他點頭“繼續說。”
繼續說還說什么沈聆妤想了一下,才繼續說“只有恩情。”
謝觀沒說什么。他低下頭,繼續著沈聆妤的手指頭。好長一陣沉默之后,他再開口“孤記錯了,是讓他去湘平。”
沈聆妤驚訝地抬眸望向他。
湘平
湘平乃富庶之地,還是林家的故土
記錯了沈聆妤不覺得謝觀是記錯了。
“恩人。”謝觀拍了拍沈聆妤的手背,他輕笑一聲,道“林懷溯明日啟程,皇后理應送恩人一程。”
沈聆妤頃刻間又緊張起來。
謝觀似無所覺,漫不經心地說道“孤陪著皇后去送別恩人。”
沈聆妤望著謝觀眉宇間的淺笑,好像恍惚間又看見了曾經那個意氣風發彬彬有禮的謝七郎。
與此同時,林懷溯正在沈聆妤曾經住過兩年的小院。
沈聆妤走得匆忙,幾乎什么東西都沒帶。小院里處處殘留著她住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