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啟范搖頭。
那日,李建設老人企圖扛下所有罪責。他堅稱洪二是他所殺,而二十三年前的案件,已經過了追溯期。
李建設不知道,在他審訊室的隔壁,兒子李富強已經招供了所有罪狀。
李富強表示,二十三年前的案件,李建設完全沒有插手,頂多算知而不報。
至于洪二被殺,是去年底,洪二在安家咀的觀音廟案臺后偷香油錢,聽到李建設對菩薩懺悔往事,說自己身上背負人命,二十多年來沒睡過一夜整覺。
起初,洪二并不知死者是誰,也因無意聽說,沒有錄音錄像,無法實施敲詐。
但洪二自然不會放過富得流油的潛在敲詐對象,一得空就跟蹤、偷拍李老爺子。
很快,洪二拍到了李建設和自己的兒孫偷偷再聚的相片。
然而洪二沒有多想,畢竟誰都知道李建設孤家寡人,想必是想要個孩子繼承衣缽。
今年二月,洪二因賭博拖欠高利貸,將能敲詐的對象都薅了一遍羊毛后,依然償還不上,洪二便動了從李老爺子處要錢的念頭。
可他并不知背負人命具體是何事,死者是誰,便寫了張“我知道你的秘密,人命事大,兩萬塊封口”的信寄給李建設,想詐一詐。
李建設收到信,以為是死者的親人找上門,心驚加愧疚,很快匯了款。
洪二自己都沒料到事情發展得如此順利。
四月份時,洪二又故技重施一次,這次索要了五萬封口費,款項依舊順利到手。
這讓洪二意識到,從李老爺子這“大有可圖”。于是洪二獅子大開口,一次性索要了五百萬。
這一次,洪二沒有收到錢,而是收到回信。李老爺子表示手頭沒那么多現金,需要賣產業置換,希望能給他寬限一段時間。并且在信中附了一塊玉佩,表示“物歸原主”。
洪二不明所以,只知道五百萬到手只是時間問題,心花怒放。
李老爺子湊錢時,被李富強察覺,詢問緣由,老爺子一一告知,表示想要彌補。
李老爺子認為,二十年前的事神不知鬼不覺,二十年來也風平浪靜。如今有人知曉,大概率是死者后人或親屬查到線索。他們既沒有報警,肯定是想尋求經濟補償。
李富強和駱招娣去年年底便帶著兒子回北城,沒敢定居安家咀,只是每月抽幾日偷偷摸摸和李老爺子團聚。
李富強看過所有勒索信后,很確定對方并不知實情,純粹敲詐。
但李老爺子已經把當年死者夫妻唯一的遺物,一塊玉佩送了出去,等于將把柄遞到他人手中。
李富強略施小計,將人深更半夜騙出弄暈。不曾想洪二沒有隨身攜帶玉佩,計劃落空。
李富強原本未想殺人,只是在洪二昏迷后,翻看其手機,發現內有大量李老爺子抱孫,以及李建設一家團圓的照片,沒時間仔細分析,以為對方知曉他們當年假死騙保之事,情緒上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人勒死。
李富強做完一切后終于冷靜下來,萬分后悔。回家告知李建設。李建設氣憤于兒子糊涂,卻不忍讓兒子遭受牢獄之災。
父子商量好一套說辭,想著能糊弄過去。
但那日金啟范再臨洪二住宅搜證,媒體搶流量博眼球,報道“獲得關鍵線索,案件不日告破”,讓李老爺子惴惴不安,以為警方真搜到決定性證據。
反正身后事都已交代,李老爺子也不怕蹲牢房,主動自首想抗下所有。
金啟范“你要說李富強罪孽深重,他也曾想過用死來換取妻子和父親一條生路。在父親想替他抗下所有時,他主動招供,攬過所有罪責,只希望能免除父親牢獄
之災,讓其安度晚年。”
“所以呢”
“沒有人天生是殺人犯吧,他們有很多難言的苦衷,也心存善良,也有自己想守護的人。千錯萬錯,還是這個世界的錯。”金啟范嘆氣道。
水長樂輕笑一聲“小金,如果你窮途末路,你會殺無辜人來為自己尋一活路嗎”
“當然不會。”
“那不就得了。”
金啟范不解地看著水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