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過神來時,他看見一個白發的女人正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依然穿著一身黑色的服裝。他抬起通紅干澀的眼睛,深深覺得那套裝扮的確很符合這個女人的身份哈,死神的代行者。
法醫給他遞了一根煙。他的眼睛好一會兒才聚上焦,看清楚了那是什么東西。他張開嘴,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可怕“我不抽煙。”
“拿著吧。”那法醫平靜地說,“也許你會需要。”
她自己將一根女士煙放進嘴里,手指旋開了打火機的蓋子。大雪中跳躍的一團火光照亮了她的半張臉,斯特蘭奇抬起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密涅瓦愛德華茲。”他用低沉的嗓音說。
“我是,醫生。”密涅瓦回答,“很榮幸你還記得我。”
那一點也不是什么值得榮幸的事。
她在斯特蘭奇身邊坐了下來,大雪落在他們的身上,溫度冰冷徹骨。不遠處的醫院燈火通明,無數人在其中忙碌著,無論其中的人們在為了什么而痛苦,他們至少都還活著,或者只是在死亡面前掙扎。
而維克多斯特蘭奇永遠失去了活著的資格。對史蒂芬而言,那和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弟弟無異。如今維克多正躺在市政停尸房里通往那里的入口就藏在他們身后的小巷中。
“我以前不知道你的工作地點和我的如此接近。人若無生,則必然向死,市政規劃的人也許懂些哲學。”斯特蘭奇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該不該為自己的幽默感仍在而感到慶幸。
“你現在知道沒有一件死亡是件小事了,醫生。”密涅瓦緩緩吐出一口薄荷色的煙霧,輕柔地說。
史蒂芬的情緒就在這一瞬間被點燃了。他目眥欲裂地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密涅瓦的肩膀“是都是我的錯我冷血自私,所以我失去了我最后一個親人”
他的眼周漸漸變紅了,語氣近乎失態的咆哮“我這個人就是這樣,不是像疾病一樣直接害死別人,就是像傳染源一樣間接害死別人我作為醫生對死亡也束手無策,可我本該挽救那些人的性命你一定想說我就是活該,是不是”
密涅瓦平靜地在昏黃的街燈下看著他。她不笑的時候看起來遠比他更冷酷理性,在她的注視中,斯特蘭奇緩緩松開了她的肩膀“抱歉我不該對你發火,女士。”
“我不覺得你是活該,醫生。命運并不存在。”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白發女郎開口說道。她絲毫不在乎斯特蘭奇的注視,再次側過頭,吸了一口煙。
她轉過臉,開口說話時面孔在薄荷味的煙氣中有些模糊不清“但你可以做出別的選擇。你可以選擇拯救更多性命,直到那些你無力拯救者的數量再也不能壓垮你的良心。”
她將斯特蘭奇的手抬了起來,將那根被他激動之下攥得歪歪扭扭的女士煙塞進了他的雙唇之間,然后湊近了一點。
她用煙頭點燃了斯特蘭奇咬著的那根,然后站了起來,雙手插兜,踏著雪轉身離開“等需要你簽字的時候我會通知你。再見,醫生。”
“等等,愛德華茲”斯特蘭奇匆匆將那根點著的香煙拿了下來,開口叫住了她,“我以前是不是曾經見過你”
“也許吧,斯特蘭奇博士。”密涅瓦頭也不回地說。那個纖細高挑的身影在大雪里走進了小巷中,帶著一身屬于死亡的寒氣。
而斯特蘭奇坐在那把通往停尸房入口的長椅上,獨自抽完了那根香煙,直到大雪染白了他的鬢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