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貫是這副從容神情,聞音早就已經習慣。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里,寫著像是和風一般的溫柔和澄然,只不過是表面看起來那樣罷了。
聞音并不會完全放下心來跟這樣的人打交道。
最開始,一切都很順利,聞音從神里綾人那里拿到了關于先知者可能的下落,兩個人先前
的恩怨完全抹消。
直到,聞音聽到神里綾人出聲問道。
“有一事我一直不明先知者不就是至冬國的人姑娘明明也身在愚人眾,更和執行官關系緊密,為何要舍近求遠跑我這里來”
神里綾人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自然落在聞音身上,目光中藏了一抹很深的審視。
他想,會不會,這姑娘僅僅是與執行官有關,但是并不是愚人眾的人如果這樣,想必能看出些許端倪
但是他沒看到那張美人面上掀起半分波瀾。
神里綾人的眉心微微一蹙,繼而飛快地展開。
他輕輕笑了一下,仿佛剛剛什么都沒有發生。
“姑娘要走了我送一送姑娘吧。”聞音沒回答他的話,他瞧上去也甚是無所謂,甚至還有心情送聞音下山。
畢竟神里屋敷也位于一座高山的半山腰上。
聞音伸手一攔,示意他不必。
下一刻聞音起身,轉身就要離開。
“姑娘若是有朝一日得罪了愚人眾,想換一個藏身之處,隨時可以來找我,神里屋敷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聞音腳步一頓,低頭望去。
神里家的家主大人還坐在原地并沒有起身,此刻微微抬頭,正對上聞音垂頭看下來的目光。
若是論身高,聞音自然是比不上神里綾人的。只是現在她剛剛起身要離開,后者卻仍坐在原地,兩相對望,像是生出些許不同的感覺來。
而在神里綾人的視線里。
少女一半側臉被昏黃燭火籠住,高挺的鼻梁,勾起的唇,以及利落的下頜線都被打上一層溫暖的淺暈,看上去柔和又美好。
但她另一半側臉卻沉在暗寂的黑夜中,連同那雙深黑色的眼瞳也隱匿在暗色里,瞧不出情緒來。
一旁滾開的熱水早已經沸騰,霧氣慢慢騰開,被光暈打上奶白色,自有一種朦朧美感。
但茶葉卻沒等來熱水的浸泡,孤零零沉在茶碗中。
隨著白霧騰升開,神里綾人慢慢想起了幾天前的那個晚上,也是這樣的白霧,也是這樣沉寂的天色,昏黃的燈光和透著白的側臉。
他一向不在乎這些事情,總覺得再美的皮囊下都是白骨,再玲瓏的心竅里都藏著污垢。
但想起那一晚的場景的時候,卻仍不免心下一晃,雖然只是一瞬。
矮桌下,神里綾人帶著黑色指套的手指,輕輕握緊了。
“那便承蒙您的好意。”短暫的安靜過后,聞音回道。
“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
神里綾人似乎聽到了一聲輕笑。
“我會好好考慮的。”
她說,隨即微微側頭,深色的眼瞳中落進一點燭火,于是那目光也好似被染上一層溫暖的琥珀色。
記憶回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