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是想把這種殺傷力巨大,但卻對普通人有不可逆轉傷害的武器牢牢掌握在手里,然后利用它造出一大批悍不畏死的軍隊。”
“至于軍隊傷亡如何,那些使用邪眼的普通人會不會很快死掉,死掉之前又會不會異常痛苦誰知道呢”
聞音一步一步走近,一直逼近到迪盧克身邊。
迪盧克下意識后退,后腰卻磕在長桌上,砰地一響,竟連上面的酒杯都倏然向一邊倒去。
沉鈍的玻璃碎裂聲響起。
他們腳下華貴的地毯被液體打濕,暈開了顏色深重的一片,大片的玻璃碎片墜與其上,折射出一點晶亮的光線。
但是沒有人分散絲毫注意給這些昂貴的酒杯,他們的視線里似乎只有彼此。
聞音雙手撐在長桌上,像是將迪盧克完全困在其中,不給他任何猶豫的可能。
她欺身壓近,明明因為身高問題要仰視對方,微微仰起頭的時候,動作卻好像勝券在握。
“誰知道呢”
“我知道。你也知道么”
她說。那點溫柔的吐息好像透過木質面具傳遞過來,輕輕擦上迪盧克的耳側,心和全部的意識都在瞬間滾燙起來。
不是因為她的接近,而是因為她說的話。
迪盧克只能看到那雙明明冷靜,此刻卻仿佛燃起暴怒烈火的眼睛,再看不到其他。
明明是黑色的瞳孔,卻仿佛染上了他從沒有見過的,熾烈的火焰。
他恍惚間想起了面對魔龍烏薩的那個晚上。
明明是下了一場瓢潑大雨,讓蒙德城內被風神庇佑而看不到雨的平民都感覺到恐慌,可那晚的火焰也是這般熾熱,仿佛能燒滅整個世界,將那只猙獰而可怕的巨龍也燒成灰燼,連同少年迪盧克滿腔熱血的心一同吞噬進無休止的黑洞。
從此以后,少年的記憶里再沒有那么大的雨,再沒有那樣耀眼的一簇火焰。
直至今日。
她仍然在看著他,那視線里好像帶了一絲瘋狂,又好像是身處比他所在更深的地獄,邀請他一同墜入無邊的黑暗。
卻又好像想拉著他,從無邊苦海中浮出絕望的水面。
他應該拒絕的,他應該立刻否決這個瘋狂的提議。
但是這一刻,他說
“我也知道。”
青年迪盧克微微后仰,白皙的脖頸上,喉結極明顯地快速一動,似乎想要說什么。
但最后,他什么也沒說。
一滴滾燙的淚,像是擦過青年的臉側,又劃過無形的空氣倏然墜落到地面,暈進那一團被打翻的液體之中,不見半絲蹤跡。
但心里的傷口和恨意不會被淹沒,迪盧克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個夜晚,少年的自己看到父親燃燒全部生命時的絕望和悲哀。
就如同聞音也不會忘記,看著摯友的生命轉瞬凋零,輕飄飄地如同一抹微小的塵埃。
聞音的后背上、手臂上甚至瞬間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連同她的瞳孔都有片刻的赤紅。
但是慢慢地,她的手臂被人用力握住了。
迪盧克的氣息驟然靠近,像是他們短暫擁抱了一下。
不帶任何和曖昧,只是兩只傷痕累累卻又從地獄奮力掙扎出來的小獸,在看到同病相憐的對方之后,惺惺相惜地互蹭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