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此,少年的雙臂忍不住收緊懷中的女神,但這不能阻止越發輕盈的身子,地上的狼根本無力與整個天穹對抗。
漆黑的發絲襯出雪白的絨羽,當雙腳完全蛻去魚鱗,少女背后一對碩長的翅膀擁抱住新生的女神,那像是月光、星晶、雪所有純白發光之物凝聚而成的杰作。
生出雙翼的女神已然不是狼可以追逐的獵物。
“妳要記得回來。”少年強迫自己露出乖巧的微笑,汪綠的眼眸儼然是一只虔誠等待主人的小狗。
“誰說我要自己走啊”蒔蘿眨眨眼。
她打量著可愛可憐的小狼,忍不住偷笑一聲。沒等對方反應,她伸出雙臂反抱住穆夏,寬大的翅膀用力一揮。
蓬松輕盈的晨風托起女神那對新生的羽翼,少女神祇暢快地揮動翅膀,輕輕松松拉著高大的少年飛入天際。
即便多了對翅膀,少女也始終沒變,任性地帶著黑狼離開圣城和大地,來到了另一個世界狼所無法踏足的星月領域。
最后一點靛藍的夜色消退于地平線下,玫瑰金的晨曦照亮七彩玻璃色的穹頂,高空凝結的冰露就如圣城的水晶柱般閃閃發亮,黑狼所毀滅的黃金大圣堂彷佛在這金色的黎明中死灰復燃,
但這里沒有假造的至高神和圣徒,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生有雙翼的女人。她們身軀覆蓋純白羽毛,與絨云和流霞一同飛翔。曾經罪女的尸骸化做灰燼被人踐踏,但現在新生的鳥翼漫天飛舞,在圣城的上空掀起紛紛揚揚的細雪。
這才是真正榮耀神的榮光之地。
“妳真的做到了”穆夏輕聲道。她從他的手中拯救了世界。
早晨的風如溫柔的棉絮充盈著每一片羽毛,翅膀毫不費力地穿過晴空,就像在水下擺蕩的魚尾。蒔蘿從未以這樣的形態飛行,卻又感覺無比熟練,她流暢地揮動著那對如大鵝一樣純白的翅膀。
“蕪菁”少女驚喜地尖叫。
“嘎嘎”大白鵝如一片降落的雪花,輕飄飄飛入女神的視線,它拍動那對與主人一模一樣卻縮小好幾吋的翅膀。
圓潤雪白的大鵝毫不客氣收起羽翼,大白屁股停在少年的腦袋上,沒等蒔蘿多說幾句,蕪菁往她胸口一啄,叼出那顆海螺吊墜。蒔蘿幾乎立刻瞪大眼睛。
空氣變得腥濕而凝重,天際線正泛濫著一點一點的深藍,暗沉沉的陰影像是卷土重來的夜色,正逐漸壟罩半邊圣城。
“完了完了差點忘了”小女神嚇得差點沒飛穩。
捏碎貝螺的那一刻,空氣凝結又重新流動,悠悠的鐘聲從小而大,開始縈繞、擴散,無遠弗屆,宛如峰涌的云潮、層層迭進的海浪,就連清風也擺蕩著漣漪的紋路。千百年守護在此的巨人重新跺足,將這片土地從深深的夢魘喚醒。
圣城的飛鳥鐘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高歌。漲高的海潮在一瞬間失去支撐力量,浪花和浮沫在陽光下晶瑩破碎,蔚藍港口再度恢復成一片晴麗。大鐘的尾音越發輕靈虛浮,像是鈴鐺在腕間搖曳,恍惚間,蒔蘿聽到女人清澈的笑聲。
在無數飛鳥翅膀后,隱約有一道曼妙的身影背離其他女人。
那人退去純白的羽衣,寶石色的魚鱗覆蓋上雙腿肌膚,她舒展身形,彷佛從長久的禁錮得到解放。女人背著身揮揮手,腕間貝殼手環珊珊作響,似乎在對新生的女神告別,便縱身一躍,毫不猶豫追上逐漸退潮的大海。
那女人是蒔蘿來不及細想,大鐘的聲音已經完全消失,黑夜結束,黎明正式降臨,圣城再也不需要飛鳥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