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獸的毛發如燃燒的灰燼般片片凋零,水面上露出人類光滑皎潔的皮膚,金發碧眼的少年宛如從詛咒中解脫的王子,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現在的模樣,只是專心看著懷中的人。
少女從濕如水藻的黑發下探出頭,瑩白的皮膚還閃爍著一些寶石色的鱗片,從野獸型態恢復的少年就像抱著屬于自己的人魚公主,而他的公主也輕捧著他的腦袋,彷佛要給深愛的王子一個吻。
深情對視沒有持續太久,少女忍不住笑出聲,一字一句,彷佛含著甜美的糖“臟臟包”
穆夏惱恨地瞪了她一眼,但還是無法抵抗那樣的呼喚,像是柔軟的羽毛滑過脊椎的輕顫,任何兇猛的野獸都會甘心伏下首級。黑狼輕輕蹭著少女的掌心。
原來他一直都是女孩掌下的小狗,那又如何,如若狼是為了復仇而活,那狗狗就是為了取悅主人而存在,僅僅是簡單的觸碰就能感覺到無比的幸福。
他從不抗拒被她馴服,而是恐懼再一次被拋棄。
野獸的權能如同影子一樣回歸于光輝的女神,希望并非只是生靈祈求的未來,也有死去的亡魂渴望復仇。當光和暗合而為一,支離破碎的世界才得以完整,女神重新誕生。
希望女神輕笑道“克萊奧殿下,我找到我的狼了,妳的狼也在等妳呢。”
女神明亮的眼眸看向少年在湖面的倒影,明顯不是人類的形體在瑟瑟發抖,那東西像是一團不成形的血肉。仔細看,它沒有皮膚那是一只被扒皮的野獸。
沒有皮毛保護,光是存在的空氣就能讓生命感到劇痛,躲在黑暗中的野獸深陷在千年的恐懼和折磨中,就連一點光也能讓它發瘋。它露出僅有的尖牙和利爪,咆哮著毀滅所有可能傷害它的壞東西。
“涅穆耳”另一個輕柔的聲音宛如滑過湖水的漣漪。
虛空破開,雪白的羽毛飄落于水面,蓋住野獸傷痕累累的身體,它不敢置信地睜大金色眼睛。
時隔數千數萬年,狼搖搖尾巴,終于再次發出一聲歡快的呼喊。
同時小女神捧起湖水,澆洗在少年頭上,亦如曾經清洗著臟兮兮的小狗,為他再一次重生而慶祝。
睫羽輕顫著清澈的水珠,穆夏從未感覺到如此干凈和輕松,就彷佛有什么濃稠污濁的東西正慢慢從他身體流出,從一出生就不屬于身體的執念和詛咒終于出現了松動。
“你已經不是魔狼了。”
狼從不是魔物,它們是神最忠貞的朋友,也是最強大的牙刃,作為影子為光明披荊斬棘。
少年笑得心滿意足,他用雙手擁抱著今后服侍的神明。
陣陣鼓噪的微風催促著女神,圣城上空彷佛聚集了密密麻麻的鴿群,撲棱棱地拍動羽翼、盤旋不去。纖長的尾羽輕輕拍打少年的頭頂,少女的身子越發輕盈,黑狼忍不住憎恨地瞪著女神居住的天空。
直到這時,穆夏才知道自己恐懼的從不是被馴化,而是再次拋棄、再次被剝奪,就像曾經的涅穆爾一樣
“不,不一樣,我比那只蠢狗更好。”他的唇抵在少女的手背,如同騎士告別服侍的女王。
“我,只信仰妳。”
銳利的犬牙小心滑過那道老舊的傷疤;幼狼在被剝奪真名前,不甘心地掙扎著,最后在女孩手上留下深深的牙印,也許眼睛會忘記女孩的模樣,但鼻子絕對會記住她的血液、她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