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盒的鑰匙
水滴聲越來越明顯了,蒔蘿的思緒就像被洗滌一樣清晰無比,她聞到海風清冽的氣息,力量正慢慢恢復,而主菜的餐盤也來到了主位面前。
蒔蘿死死盯著那只毫不掩飾饑餓的黑狼,看著他鼻翼噴氣,張開森森牙口,大白鵝翅膀緊繃,正要發作,突然迎面潑來一股腥辣,鮮血濺滿白羽。
不是她的血。
無頭騎士倒落在地,動物嚇得四散逃竄,如若他們原先對黑狼是敬畏,那現在對屠狼者就是深深的恐懼。
銀光閃爍的劍身滴落幾顆鴿血寶石般的珠子,執劍者也被潑了半身濃稠的狼血。男孩眨了眨眼睛,任由殷血從睫羽抖下,他面無表情,直到掃到桌子上的大鵝,才露出安撫的微笑
不太對。大白鵝有種感覺,這絕不是記憶中的小小狼。
銀鏈甲依完好無損地穿在他身上,彷佛從方才就一直都緊緊跟隨在少女身后,男孩的身上還沾染著壁爐溫暖的氣息,此時也浸染了鮮血,麝香融合血的腥氣偏偏如此熟悉。
不知是誰在驚慌中撞倒了蠟燭,火舌迅速沿著鮮紅的酒漬擴散,高熱讓玻璃開始破碎,壁畫和蠟花也開始融化,諸神們淌著淚水看著這宛如世界末日的場景,宴會的動物客人也意識到了什么,爭先恐后地各自逃竄。
“蒔蘿。”男孩開口是少年人清越的聲音,穆夏喚住了她。
夢境在崩塌,男孩的樣子也在改變,他的身形開始抽高,翠艷的眼眸宛如融化的寶石,折射出鑠金色的光芒。那身拘束男孩的銀鏈甲也在融化,它跟上主人成長的速度漫過膝蓋,最后重鑄為騎士的白銀鎧甲。
男孩稚嫩的輪廓就在血和火焰中重塑,美麗和野蠻、圣潔和詛咒、人和狼,宛如古老銅幣的兩面在翻轉間融合為一,就連月光也疏忽了隱藏的反面,正是這種狡詐戲法蒙蔽了女神。
他的眼睛是狼,笑容是少年,光輝昳麗的銀騎士彷佛從蒔蘿的記憶踏出來。
人就是野獸,屠龍者終成惡龍,當紅騎士砍下狼王的腦袋,惡狼的血濺滿全身,就注定命運的循環,于是兒子殺死父親,而他自己本身就是狼。
到這里,黑狼王,穆夏霍爾卓格才真正地醒了。
“蒔蘿,妳不用害怕。”穆夏手提著染血的寶劍,置身在融金烈焰,那確實是蒔蘿最熟悉的模樣。
不再是單純的記憶,也不是只知侵蝕的野獸意識,這是黑心小狼本尊。
金發碧眼的美麗少年亦如既往,毫不掩飾愛意“何必偷偷摸摸進來,我的心一直屬于妳,我的心房也永遠對妳敞開,妳需要什么直接來找我就是了。”
長長的火舌舔拭著精致的壁畫,濃稠的色彩滴滴答答落下,為鎏金餐桌妝點一面五彩繽紛的桌巾,銀盤和銀杯盛滿熱燙鮮艷的顏料,融化的蠟花綻放出蠱惑人心的麝香。
蒔蘿想到自己現在一盤灑滿香料的的大白鵝模樣,一顆少女心心如止水,沒有太多感動只有幾分佩服。
“妳給了我美夢,我也很樂意給妳看看我的夢想。”
隨著少年聲音落下,熊熊的大火宛如咆哮的惡獸,貪婪地吞噬著宴會的殘羹剩飯,最后就連桌子也不放過。融化的黃金從桌腳開始蔓延,漆金的地面彷佛變成了新的大餐桌,那些嚇得滿地跑的客人就成了惡火最好的美食。
有些機靈的選擇用四腳爬行,爬到那黑裙寶冠的少女腳下,祈求她的庇護,看似兇猛的火焰也的確沒有傷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