蒔蘿來到地下室唯一的出口,輕輕一推,門外傳來鐵鎖落地的聲響。
她還沒完全掌握夢的奧秘,但可以感覺到這里不對勁。反正本來就是抱著姑且一試的沖勁,左右盒子在她這,鑰匙在穆夏那,誰都開不了。不如把握時間,先和琵雅一起疏散圣城的人吧。
“外頭見了,穆夏。”
“蒔蘿,再見。”不是男孩稚氣的聲音,少年清啞的聲音近得在耳畔,有一瞬間少女以為自己回到了現實,耳根發絲殘留著麝香和蜜的香氣。
她心一跳,正要轉頭,背后卻一股推力,硬生生將她推出了門。
蒔蘿,我的女神,妳要記住,哪怕妳多偏心那個家伙,他本質是魔物,他的存在就是一種詛咒,你進入他的夢,他的意識本能就會侵蝕妳這樣神圣的存在,千萬不要讓他發現妳了。
月精靈的叮嚀飄渺如鈴鐺,突然穿透了阻隔,警告在蒔蘿的腦袋尖銳響起。
她為什么會忘了
蒔蘿整個人天旋地轉,她穩住地面,趕忙打量自己身在何處。
這是圣堂
四面七彩的墻壁充滿了故事,至高神帶著日冕之光創造天地,十三圣徒在羔羊皮上書寫神律,圣女懷抱著幼孩低泣這里肯定不是方才的地下圣堂,彩色鑲嵌玻璃的穹頂綻放著輝煌燦爛的光芒,寶石顏料繪制的壁畫也璀璨生輝;圣像們就和陽光一樣距離太遠,也太過耀眼,就彷佛真的立于云端之上俯視眾人。
這是一座異常宏偉高挑的圣堂,讓人第一時間不得不仰視那些圣像的光芒,但此時的蒔蘿無暇欣賞,因為她周圍多了不少人,其中還有熟人。
烏鴉腦袋的青銅騎士坐在一張華美異常的鎏金長桌前,桌面擺滿精致的蠟花和擦亮的銀盤銀杯,而前后左右也都已經有貴客入座,似乎是信徒要在至高神的見證下舉行一次神圣的聚會,但蒔蘿提著一顆心打量這些人,感覺不到絲毫神圣。
貴客們個個身分不凡、衣著高貴。斑點的貂皮和染色的松鼠皮爭奇斗艷、鑲圍狐毛的絲綢長袍和兔毛領邊的華美長披風被拖曳在地,配飾也毫不含糊,羊皮手套和鹿皮鑲寶石腰帶在賓客們用餐時被取下扔在一旁。
全是襯身分的衣服,但前提是這些“人”的身分。
頂著豬頭的貴族老爺舉起銀杯暢飲;母鹿和白兔做著夫人和小姐的打扮,大眼睛卷著長長的睫毛、其中還有不少幾個狗臉和狐貍模樣的騎士大聲吆喝,手執鈍劍,每個動物身后都站著山羊頭的仆從盡責地為他們添上美酒。
蒔蘿看得目不轉睛,特別是在山羊侍從端上一大盤新鮮的羊肋排。她近乎可以嘗到滿滿的傲慢和嘲諷。
群獸之宴,這不是記憶,這是黑狼的夢。
蒔蘿知道自己必須接收這個事實,她翻車了。
女孩們的夢境單純可愛,蒔蘿太過放松,她忽略夢境的奧妙,也忘了穆夏在純良無害的人皮下是一個時打時的高等級魔物。自己妄想用記憶蒙蔽穆夏,黑狼也用記憶誘捕女神。
所以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也許當教父變成烏鴉,仆從變成羊,一段真實的記憶突然被扭曲,人類變成可以恣意宰殺的動物,蒔蘿就該查覺到有除了記憶以外的什么東西混進來了。
不、更早,早在她以白鵝的姿態出現在夢境的那一刻,黑狼的意識就悄悄蘇醒,她早就不是閱覽記憶的旁觀者,而是身陷夢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