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澄澄的火光照出三張狂野清晰的臉孔,泥金雕塑的人像宛如古老的銅幣,蒔蘿甚至可以從細節辨別出那是三個人類男性。在搖晃的光影下,他們長手長腳,正在膜拜巨狼圖騰,又似乎在和巨狼比手畫腳什么。
他們是誰
蒔蘿掙扎著想看清楚一點,但眼球再也忍不住強烈的酸痛,眼前一黑,熱淚滾燙而下,像是融化的蠟,澆糊了她的雙眼。
那三個男人是誰是他們殺了神嗎
少女強忍痛苦,努力重新睜開眼,但睜眼的畫面讓她差點忍不住尖叫。
扭曲的臉孔彷佛被活生生砌入墻內,這不是那三個男人,蒔蘿看到了一群模樣癲狂的女人;她們正在爭搶著什么,依稀可以辨別出那是手和腳。女人們滿身鮮血,伸出雙手分食著那些血肉,曾是屬于某個人的四肢軀干
火光重新點燃了色彩,融金和猩紅扭曲她們的形體,女人們彷佛置身在烈火之中,暢飲血肉的狂宴。
蒔蘿和其中一張泥金雕塑的面孔對上眼,她說不出那個表情是喜悅還是痛苦,又或者兩者都有,火光讓她的面孔猙獰異常。女人雙手環抱,彷佛在抱著一個脆弱的嬰兒,但她懷中的東西卻被人硬生生挖去,只留下殘破的圓形坑洞。
一縷火舌舔痛了少女的手臂,蒔蘿還沒從困惑和震驚中反應過來,下意識松手,河面閃爍一瞬,隨即一切歸于黑暗。
船依然在黑暗中航行,蒔蘿無力地坐回去,失去火把,濕黏的寒氣如毒蛇爬滿全身,漆黑的視線還殘留著那恐怖的面容。
“殿下,我們快出去了。”提蘭娜的聲音提醒她。
蒔蘿聽著其他女巫細柔的呼吸,渾身冷汗,黑發濕透,空氣中殘留的溫度彷佛濕淋淋的血肉。她剛想張口卻又重新閉上,恐懼生出的小蟲子在耳邊竊竊私語著,無數懷疑叫人抓狂,這便是海女巫一直背負的東西,無怪乎會有人發瘋
船身猛地一晃,女巫們忍不住驚呼,蒔蘿想起自己掉下去的火把,趕忙吩咐她們“閉上眼睛。”
蒔蘿想也不想屏幕照明
漆黑的洞窟瞬間恍若白晝,蒔蘿也和那顆巨大的眼珠對上;混濁的虹膜宛如一團灰白的暴風,其中憑空開出一個漆黑的瞳洞,完全吞噬了少女的身影。
濕綠的苔痕慢悠悠攀藤上船,直到那東西爬到眼前,蒔蘿才發現那是一根濕黏黏的觸手。細細的觸須試探地在少女面前扭動,像蝸牛伸出的眼睛,又像釣魚用的蛆蟲。
蒔蘿發現自己沒有絲毫害怕,反而有一種終于來了的感嘆。她逃,怪追,大家都插翅難逃,厄運和混亂的女神永遠都避不開這些可愛的造物
不等蒔蘿把手電筒亮度調成瞎眼神器,一道白色的身影更快,巨大的眼珠迅速倒映出白鵝兇猛的身影,從漆黑的小眼睛到鋸齒狀的利嘴,就像一根細細的棉針掉入眼睛
那東西發出慘叫,觸須一甩,水面瞬間天翻地覆,小船被巨浪用力推出去,蒔蘿趕忙捉回蕪菁,免得它被甩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