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女巫們鴉雀無聲了一瞬,她們互相交換了眼神,表情都莫名有些古怪,然后又不知是誰動作,蒔蘿再度陷入熱烈的贊美聲和供品中,她感覺自己好像要再一次被水女仙拖入河底,最后是苦水祭司將她從團團包圍中解救出來。
海面冒出洶涌的泡沫,一只巨大雄偉的厄喀德拉抬起腦袋,壯美的角冠鍍著閃閃發亮的黃金,銀灰色的濃密鬃毛如重重起伏的浪花,它毛發澆下的水花一下就沖散了海女巫,水鳥也被嚇得拍翅飛起。
“女神蒔蘿,請寬恕我們的不敬之罪,她們只是對妳太好奇了。新生的女神就像海底的珍珠一樣珍貴,只要是神侍者都會忍不住想親近妳、擁戴妳。”
蒔蘿被苦水祭司拉上一只翡翠花紋的大海龜,她們順著海流快速瀏覽整座海上城市。
五彩繽紛的旗幟和帆布在上空如匯聚的云霞,撫面的海風訴說女巫和船的故事;從北方森林的松脂和麝香皮革,峻麗河灌溉的蜜果和胡椒薄荷,到南方紅酒灣的檸檬、丁香、豆蔻核仁,甚至還有彼岸的木質香調,鮮美豐潤的空氣呼吸起來充滿了故事。
蒔蘿一眼就認出來自灰寡婦海峽的大船,上面掛滿海難親人的遺像面具;象牙海峽的船首坐臥著皮膚細膩白皙的少女人魚,她的眼睛鑲有碩大的藍寶石,在陽光下對她燦爛眨眼。每間船上的艙房都建得異常高大華美,拜佛勒庭的游船搭起明艷彩繪的舞臺,運酒船的大肚底艙打開就是一間迎客的酒館,幾乎就是一棟棟建筑在海上的建筑,這也是海女巫長年的居所,此時相互連通形成一座遠離世間的海之國度。
蒔蘿感覺自己回到了蔚藍港口,又像是詩人和商人們群聚的香草港,亦或是那晚穆夏拉著自己像巡視領地般、游走在香氣四溢的薩夏碼頭。
當她經過一個獅頭麟頸的獸首,掛在船頂的琉璃小物發出令人懷念的笑聲,它們吹燒成奇形怪狀的模樣和顏色,但在蒔蘿看來卻熟悉如親人的面孔,她只要閉上眼睛就能回到自己在米勒谷的破爛屋。
魔法的聲音,魔法的顏色,魔法的氣味,海女巫的安樂島名副其實,女巫從各處交易的珍寶都順著季風和海流匯聚在此地,但當女巫的船離開,大海便只剩下礁石和藤壺。是海女巫的魔法讓傳說中的海市蜃樓變成真實。
苦水祭司最后停在一座無人問津的廢船遺跡,蒔蘿依稀能從龐大的身形和船首的女王像辨別這是一艘帝國戰艦。老舊的船身充滿生命,幾乎與礁石融為一體,綠絨絨的藻毯覆蓋每一處,形色綺麗的螺貝如汲水而出的寶石,裝飾在欄桿和扶手。這里就像每個城邦中心都有的地標那種沉淀歷史的古老神廟。
而聽海女巫們說,某一位百花女王的皇家艦隊航行此處,女王在海女巫的幫助下在暴風雨中向海女神禱告,留下一艘最為華美壯麗的空船作為代價,其他船艦才得以平安上岸,這里后來也是迎接姬瑪等海女神的殿所。
當看到大殿內的珊瑚石座,蒔蘿沒有踏足的意思,她轉身面對五位苦水祭司,這些比自己更年長更有智慧的大女巫。
“我并非庇護妳們的女神,就請將我視作來自森林的同胞吧。我背負著月女巫的使命來到了圣城,在月光的啟蒙下窺視到可怕的預兆。琵雅無法對我言語,我從她那里得到指引,來到這里向妳們尋求幫助。”
其中一位苦水祭司款款走出“我名提蘭娜,琵雅是我看雇的孩子,她還好嗎”
“她正苦惱于猩紅詩人的預言,她活在恐懼中。”
提蘭娜搖搖腦袋,嘆一口氣“她身上有我的祝福,理應不會受到任何傷害。阻止預言莫過于在暴風中出航,她必須學會放棄。”
“放棄”
“因為猩紅詩人的預言無法被阻止。”
她抬起頭,與其他海女巫低聲吟唱“大海張開漆黑的口,魚鱗閃爍如兵甲,海怪潛伏其中。”
“圣城伊林將永遠沉入大海,這是大洋女神的指令,我們將執行祂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