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人將一切捕捉進眼底,他沒有立刻喝,杯中鮮紅如血,掌心之內皆是腥風血雨。
狡猾的魔物輕聲細語著“還請布倫丹大人繼續替我們指引方向,洗清我們生來的罪惡,完成這趟贖罪之路。當圣門對我們敞開、狼王的首級獻給圣主和至高神之時,所有質疑和毀謗者都必須折服于你我帶來的榮光,圣城和薩夏也將再次偉大。”
有圣道師被那美好的愿景打動了,立刻搶在布倫丹前面附和“是若是有穆夏大人陪同,那些卑鄙之徒看見銀劍的光輝,也不敢妄自誹議。”
少年騎士姿態謙卑,碧眸澄澈,就像個充滿熱情和求知心的年輕學子,很快就吸引不少圣道師加入他們的談話,穆夏完全被眾星拱月在其中。
月精靈嘖嘖幾聲,繼續忠實它打擊黑狼使魔的職業生涯蒔蘿妳聽,前頭說要把狼首獻給女神殿,現在又說要獻給至高神,腳踏兩條船都敢踏在神明上了。這家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說一套做一套
上一刻在圣父面前維護女孩,下一刻又和一群圣道師打成一片,忽冷忽熱,陰晴不定,穆夏依然在逃避著什么,又或者在隱瞞什么。
蒔蘿看著少年在談笑間喝了一口酒,血紅的液體沾染嘴角,完美的偽裝還是溜出了尾巴,他無意識舔了舔犬牙,溫和的微笑露出幾分危險的鋒利,這是一只混入羊群的狼。
蒔蘿現在無比肯定了先前的猜想──這只小狼在打壞主意,圣城會變成第二個薩夏。
逐月勇士號停在一座破舊的小岸口,霍爾卓格的黑狼旗幟迎風嘶吼,陰暗的天色低沉沉壓下,今晚大概是看不到月亮了。
盡管布倫丹等圣道師堅持要徒步前進,但他們先前喝下的“圣血”給予的恩澤太多,他們連直線都有些走不穩,最后還是被騎士請入有頂蓋遮蔽的軟轎。
少女抱著心愛的大白鵝,無比自然地混進下船的隊伍,布萊克也搖搖尾巴跟在她身后。
有仆從將軟轎抬至自己面前,蒔蘿搖手推拒,她沒有做奴隸主的愛好,而且悶熱的轎子在下雨天堪比棺材,絕對沒有自己的兩只腳舒服。仗著水女仙的庇護,她想好好享受這場雨。
何況她也對穆夏口中的苦行坡和紅薊丘很有興趣。蒔蘿越深入至高神的信仰中心,就越覺得有趣。
女神和女巫分享著力量,就像母親哺育著孩子,天地就是女神的神廟,女巫抬頭就可以對著山河星月祈禱,往大地一躺就能回歸女神的懷抱;但至高神的信徒光是進入圣城就得經歷禁食、凈罪、現在還有苦行。與其說是信徒,人類更像是罪人
頭頂一暗,蒔蘿思緒中斷,抬起頭,漂亮的絲綢花紋印入眼底。她下意識接過熟悉的木柄,光滑漆亮,這是一把做工精致的東岸雨傘;蒔蘿曾經在港口看過一眼,就立刻被一位伯爵夫人買走,商人捧著滿盒的金幣,笑得合不攏嘴。
仆從遞上東西就立刻告退,蒔蘿連詢問的機會都沒有。不過她也不用問,因為傘柄綁著一條紅線,串串繩結編織出一對漂亮的雙翼,像極了一只亟欲振翅的紅蝴蝶。
蒔蘿抬頭望去,傘外大雨如注,穆夏就站在隊伍最前面,金發被打得濕透,少年已經換上銀色的鎧甲,高頎的身影在混濁的風暴中亮如星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繞得他打轉。
似乎查覺到少女的目光,穆夏稍稍往她方向抬頭,卻又很快移開,繼續和幾個圣道師談天說笑。
這陰陽怪氣的小狼,竟該死的甜美。
蒔蘿握緊這把精致的雨傘,久違的老鄉科技,不得不說,她還真的挺喜歡這個禮物。
穆夏判斷無誤,一行人離開河岸,穿過一片樹林,沒有走太久就看到了塔樓的輪廓。
巨大的高塔由白石打造,老舊的墻壁爬滿暗綠猩紅的植物,灰雨朦朧中的塔樓就像是一把生銹的寶劍,讓人不由得懷疑它的堅固性。在騎士的指揮下,眾人今晚就在此地駐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