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人扒了干凈,雅南的笑容消失了。
“我才剛從地獄爬回來,可不想再回去了。”他的聲音又變回難聽的嘶啞,柔媚的浪潮退去,只留下粗糙刺人的砂礫。
蒔蘿眼神在兩人之間猶疑,心中升起一股荒謬感,怎么感覺這兩只魔物好像已經認識對方了現在是在敘舊嗎
而且如果她沒記錯,克麗緹娜說過,血玫瑰的真名是艾斯梅何賽林,一位背叛帝國女王的侍女。雅南如果是來自薩夏的第一批吸血鬼,又與血玫瑰共享一樣的姓氏貴族姓氏大多都罕見且獨一無二,不可能有這種巧合吧
她的思緒被穆夏的嘲諷打斷“喔,真是太感人了,十五年了,看血玫瑰把你腌成像條爛蟲子一樣,從地獄千里迢迢爬到圣城這里,是為了完成自己遠親的遺愿毀滅教會”
他開口每句話都充滿著傲慢的殘忍,像是用冰冷的刀刃解剖著死人,將所有臟臭攤在陽光下任人檢視,雅南有一瞬間被激怒,但他很快意識到陷阱,又重新戴上面具。
月光雕琢少年的面容,纖麗的眉眼散發著異樣的白,就好像面具下又帶著另一張面具,一個角色又扮演另一個角色;女神的信徒、游船的戲子、吸血的魔物讓人永遠看不到他的真面目。
“從地獄回來又如何野獸,你連下地獄的資格都沒有。”
雅南鮮紅的目光一轉,落在蒔蘿身上,瞬間又流露出旖旎柔軟的酒色“母神,他說得也許沒錯,我曾身處地獄,但正是妳穿越無盡的冥河,將我的靈魂從地獄帶回來,賜予我救贖和自由,我是為服侍你而重生的仆人。”
說人話,請說人話蒔蘿氣到腦袋發暈,她如果可以動,現在就直接把雅南打回地獄。有人這樣恩將仇報嗎她不是救贖他,是不小心殺了他全家吧
雖然不能動彈和言語,但她臉上表情很好說明一切,雅南不敢直視少女神祇的怒火,她只需要用一個眼神就能將自己重新打入深淵。
無奈只能將苗頭轉到別的地方,雅南厭惡地瞪著那只狼王,他不敢輕舉妄動,狼是狡猾貪婪的動物,黑狼連月亮都敢吞噬,他的母神有多么美麗,就有多么脆弱,恰恰正是野獸最喜歡的獵物。
那副守護騎士的姿態叫人作嘔,這是一個比自己更加出色的演員,母神被蒙蔽了,血液不會說謊,野獸正分泌著唾液、狂亂的心跳叫囂著欣喜、滿足和殺意,他環抱母神的溫柔,實則就和狼叼著白兔一樣殘忍。
“母神,凡人的肉體終究太脆弱了,特別是還有一頭野獸在覬覦妳的時候。”
雅南冷冷看著穆夏
“你的狼群遍布四處,一直在我母神身邊環繞不走,我不得已只能把母神請上船,隔著水和風,所有氣味都被斷絕了,結果你還是找來了,為什么呢”
“她不是你的女神,她是我的主人,我來,當然是因為聽到主人的呼喚。”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吸血鬼身形瞬變,蒔蘿心臟一緊,但她的小狼一點也不急,少年捉住某條弦繩用力一扯,一大片漆彩的橫帆如謝幕的廉布,帶著凜冽的風聲從上切下,徹底將他們與混亂隔開。
矯健的狼人輕松躍上帆布的撐架,隨著弦繩一松,橫帆重新上升回原位,蒔蘿只感覺風聲在耳邊凜凜咆哮,月亮大得如水中的倒影,她意識到自己離開了地面,沒入深藍的夜空。
映入眼簾是大片大片漆滿顏料的船帆,海妖號正鼓動著這些嬌艷的翅翼,在夜空和狂風中自由自在地航行。
蒔蘿低估了狼人的身體素質,穆夏在弦繩和布帆間快速穿梭,熟悉得彷佛回到了盤根錯節的森林。同時少女被照顧得很好,她被仔細包裹在天鵝絨的披風中,就像搖籃中的嬰兒,異常安穩,懷中的月精靈散發著溫煦的微光,一向對狼人有偏見的它這次也忍不住出聲給穆夏加油打氣。
今晚的帆幕是為山林女神的表演準備,他們穿過用藤黃、苔綠、靛青繪成的森林,穆夏速度很快,隱隱約約能見到漆黑的裂縫,似乎快到達森林的出口,蒔蘿覷起眼睛──
一面漆黑的風帆近乎融入夜色,但同時月光讓魔物無所遁形,巨大的黑狼頭迎風吼嘯,神氣飛揚,一雙赤黃的目光瞪著他們,似乎隨時都會一躍而出,那是霍爾卓格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