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底艙就像迎來一束光,少年瞇起眼睛,忍不住微笑
蒔蘿心底嘆一口氣,除了自己,就真的就沒遇過那么倒霉的孩子。
雅南自從在女孩面前開口唱歌后,就像開了話匣子,對蒔蘿說了不少關于自己的事。
雅南的父母很早就死了,作為孤兒的他被教會收養,但圣道師不允許他學習歌謠,每天都在監督他背誦神律。有天他受不了,逃走了,好不容易找到了遠親收養自己,但對方待自己不好,于是雅南又逃了,一路停停逃逃,就這么被拐上了游船。
“我一直很猶豫,但我現在認為上這艘船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雅南的笑容在蒔蘿看來有些不忍目睹。
一只開了殺戒的吸血鬼,外加一個性騷擾的變態,就算是前面的莉莉好歹也是有父母長輩的疼愛,哪里像雅南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什么亂七八糟的鬼事都給他撞上了。
過來神蒔蘿忍不住懷疑自己過注的呵護會不會就像月女神的期待一樣,無形中給雅南上了debuff不要忘了她的神權還有一個叫做厄運,再想想成神前的遭遇,自己簡直是名副其實的厄運女神。
其實自古被女神寵愛的凡人要嘛活得非凡,要嘛死得精彩,但蒔蘿相信自己這個像小草一樣堅韌的信徒絕對會是前者
至于現在,她會好好守護他。
“我來拿些金魚。”蒔蘿干脆接替了銀舌頭的工作,一點也不在乎戳穿自己謊言,總不能放著空水箱不管啊。
雅南微微一愣,很快又露出微笑,比先前更加燦爛,灰藍色的眼眸有閃閃的亮光。
蒔蘿來得剛剛好,雅南正在整理水箱。
艙房依然灰暗,大片的琉璃靜斂著瀲滟的光,綽約的魚影在天花板上浮動,地板上碧蕩出幽幽波紋。蒔蘿不能想象收藏家想要呈現的那幕場景──圣潔慈愛的波光如羊水般包裹著傷痕累累的男孩,年幼的加貝爾在水澤女仙懷抱中受洗,重獲新生,得到遠超乎凡人的天賜肉體。
由琉璃和金魚來意象化水仙的祝福,不愧是曾經揚名峻麗河的天才。
雅南正往水箱鋪上一層綠灰色的鵝卵石,每一顆都瀅瀅發亮,他專心地撿起一顆擦拭,再小心翼翼用鑷子放進水箱。隔著通透的琉璃,一雙黑白分明的眼楮看過來,他下意識手抖了一下,一顆石頭撲通落水,泛起顫顫的漣漪。
蒔蘿饒富趣味地打量著魚缸里的金魚“所以你希望你的水女仙是什么顏色的”
雅南扮演的角色就是那位被水澤女仙祝福的小英雄,蒔蘿私心想選他喜歡的魚放在背景板。
雅南心不在焉“黑色白色和紅色吧”
僅僅是妄想都是褻瀆,他在心底請求女神原諒。
“那不就是奇跡嗎”蒔蘿忍不住笑“你把奇跡拿出來吧。”
“不行”
雅南有一瞬間按耐不住孩子的獨占欲。他私心想將那只與女神相似的小魚留在身邊,就像護身符一樣,一刻都不分離。
不過少年很快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在和誰說話,又生硬轉了個彎“女士,奇跡它生了病,我怕它感染其他魚”
“你忘了我是藥士啊,人和動物我都會醫。”
雅南一時間被堵得說不出話,他心生懊惱,抬頭看著對方似笑非笑的臉,突然明白自己被捉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