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精靈正泡在暖洋洋的月光里,聽到蒔蘿的問話,愣了一下。
它有些艱難回答雖然不想承認,但他們現在和我一樣都是妳的眷屬,我沒辦法像感知狼人那些魔物一樣發現他們。
蒔蘿咬咬牙。好吧,既狼人殺后,又來個吸血鬼,她這輩子就是注定和魔物相愛相殺到永遠。
“但既然是我的眷屬,我沒道理毫無察覺啊”蒔蘿試著回憶。
老實說,她在這艘游船的日子快樂地就像條魚一樣,整天刷神器、偷偷眷顧雅南、惡整銀舌頭、順便欣賞河岸風光,要不是誤打誤撞撿到那些奇怪的白玫瑰,她根本沒發現任何一絲異樣。
好歹也是一個經驗滿值的老玩家,少女立刻在腦中將所有面孔過濾一遍。
吸血鬼倒是比狼人好找多了,月亮每月一次圓滿,太陽卻是每天都在日出日落。簡單大筆一揮,所有白天的喜劇歌手和樂僮都可以刪除嫌疑,剩下的就是晚上的悲劇詩人,關在艙房養病的老王子,還有暗不見天日的底艙
蒔蘿有些不愿意再細想下去。
其實就算船上真的躲了一只吸血鬼,從對方只吸食玫瑰的顏色就可以看出他并沒有傷人的意圖,應該是一個一心向善的信徒。
之前自己沒有能力,她的眷屬被迫吸食人血,才造成血瘟蔓延,現在她給了他們另一種選擇,但凡有點人性,就不會繼續傷害人類維生。
而且說不定也只是巧合,有些觀眾送禮就是喜歡送幾朵白玫瑰也不一定。
蒔蘿覺得自己有點緊繃過度了。
少女向月光道了別,不出意外,今天應該就是在海妖號上的最后一晚。
這段時間門收獲豐富,蒔蘿已經在人世建立起了初步信仰,現在有神話和神跡立足,日后進入神廟也不會像天降兵一樣突兀。蒔蘿希望自己能正大光明走到月女神面前,就像功成名就的子女歸鄉,她也想將自己的榮光分享給這位慈愛如母的女神。
一切都上了軌道,對于收藏家的照顧,蒔蘿也已經給予報酬,相信不久的將來海妖號會繼續航行中庭,老詩人也終于可以安詳走向生命的盡頭。
現在只剩下雅南了,無法看那孩子上臺表演實在是一件很可惜的事。蒔蘿心底復雜,感覺自己有點像不負責任的家長。
于是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底艙,她來到雅南負責看顧金魚的小房間門。
蒔蘿來過這里好幾次,沒有任何一絲陽光,空氣灰暗得透不過氣,黑霉和青苔在角落野蠻生長。
果然還是沒辦法放下這個孩子。她嘆一口氣。
雅南的愿望多得像星星一樣,無時無刻都在變化閃動;想擁有自己的游船、想要有安眠的美夢、想要溫暖的陽光、想要金魚漂漂亮亮、想要那些欺負自己的壞人通通倒大楣但渺小的夢想同時也像泡泡一樣脆弱,輕輕一破,就足以讓少年在絕望的泡沫中溺斃。
放到現代,雅南就是一個有憂郁癥的孩子,他把自身看得極為卑賤,認為自己不配擁有任何東西,也不配得到任何快樂,就連妄想也是罪過,每一次禱告后便是請求女神懲罰自己的貪婪和無禮。
蒔蘿才不管這個世界該死的階級制度,她第一個人類信徒值得所有美好。
她湊近門板,隱約聽見若有似無的歌聲,說來雅南總是在禱告說自己練會了什么歌,卻從沒真正唱給她聽過,也不知道他做好上臺表演的準備沒
小女神手才剛放在門板上,沒關好的門就自己開了一條縫,她一眼就隔著琉璃水箱看到雅南。
他正盯著水箱發呆,琉璃映照著幽幽的水光,纖細蒼白的少年像是一株泡在水中病懨懨的植物,輕柔的歌聲似是怕驚擾什么,憂郁和煩惱在房間門的每個角落無聲蔓延。
一只白色的金魚游過眼前,曼妙的尾鰭揭開女孩的身影,雅南先是一楞,很快抬起頭,迎來一陣輕快的腳步。
“女士”少年有一瞬間門似乎是想微笑,但很快他斂下神情,小心翼翼地探問“妳是來懲罰我的嗎”。
蒔蘿不打算廢話“是的。”。
雅南溫順得像只羔羊,一點意外或反抗的意圖都沒有。他垂下腦袋,脖頸露出一截脆弱的白,準備好接受任何鞭叱,就像曾經的無數次。
“為我唱首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