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無論是死人還是活人,蒔蘿的每一個神權都是為人類而行使的權能。弱肉強食的走獸無須罪惡裁決,吸食朝露的蜉蝣不見黎明曙光,唯有人類才想去尋求正義和希望,也只有人類渴望復仇、畏懼災厄,而當人群匯聚狂歡,混亂也隨之而來。
自己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文明神,專屬于人類側的守護神。
蒔蘿意識到了這個堪比地理大發現的事實。
其實還有一個虛無飄渺的至高神,掌管人間所有光輝和美德,但對于其是否真的存在,小女神抱持著很大的懷疑,畢竟某只小狼就光明正大出入他家門口,天上卻是半點雷聲都沒有。
至高神真不存在是好事,但這同時也意味著蒔蘿沒有任何參照的老前輩,曾經走在她前面的阿梅麗已死,哪怕是傳說中的姬瑪也是生來擁有神血的半神,蒔蘿可以說是第一個以人身成神的女神,所以她要走的注定是一條孤獨未知的新道路。
蒔蘿仰躺在床上,月光在身上照出幽幽的冷光,虛浮的身體彷佛還沉在水下,心臟卻像如小魚般歡快跳動,害怕、懷疑,還有那么一點隱藏的雀躍。
少女的眼底倒映著窗外半弦的眉月,一切似乎又回到她初初來到這個世界,努力適應著新的身分、新的責任
“我的女神,請照亮我吧。”傾吐著不安和愿望,她也是一個信徒,一個迷惘的孩子。
精靈安靜地注視著一切,月光漫照,輕柔的銀紗攏在半神少女身上,就彷佛一雙溫柔的手撫過最鐘愛的孩子。
“今晚月色不錯,月女神和海女神祝我們一帆風順阿。”
“小聲點,別忘了船上還有那些貴人,那個銀騎士會把我們切成碎塊喂魚”
“管他的,早知道就記得帶一位詩人上船,這種美景最適合來唱月光下的美人魚。”
水手們的把酒言歡一字不漏傳入耳里,獨享艙房的貴族少年正閉目養神,卻還是睜開眼,不經意抬頭看了一眼窗口。
碧熒熒的眼瞳被月光刺了一下,立刻擦出兇狠的金光。
穆夏皺著眉避開月神的視線,哪怕擁有兩位狼王的魔力,他依然無法完全抗拒月亮的光輝,等到了滿月,銀輝灑遍大地,所有狼群都將無所遁形,魔物無處可逃。
不過很快一切就會改變了,只要等他進入伊林,深入圣城的核心,走到那位至高無上的神明面前之后船只會離開淪為廢墟的伊林,來到諸神圣地拜佛勒庭,他會在那里以截然不同的姿態與蒔蘿重逢。
他們將一同偕手走入神廟,接受諸神的裁決,不過到那時,諸神也無法制裁他就是了。
思此,金發少年挑釁地抬頭迎接月光,墻上的飾鏡也映出他的模樣;金綠色的眼眸亮如變化的貓眼石,潛伏在黑暗中隨著呼吸一暗一爍。
他學著人類欣賞著窗外的美景,波光粼粼的河面彷佛灑滿寶石,真美啊,水和月光,恰好都是狼最討厭的東西。
雖然腥濕的水氣讓鼻子像廢了一樣,但靈敏的耳朵卻依然有著自己的意識,自動捕捉住周圍所有動靜,無論是河面上的漣漪、船員的細語、圣道師的祈禱聲都一字不漏傳入耳底。
一切都在順利進行著,狼王將自己的新地盤里里外外嗅聞一遍,所有臟的臭的都被扒拉出來,看門狗也都就地待命,只待敵人出現就可以上去撕咬。
真好玩。穆夏心想著,蒔蘿是對的,他怎么可能把他的薩夏拱手讓人。
森林的小鹿野兔哪有人類有趣看著一群自作聰明的羊在他掌心上跳啊跳啊,更讓他有一種狩獵的滿足和成就感。
他們三天前帶著那具躁動不安的棺材上船,出了魔女之牙,沿著玫瑰大道駛出薩夏,久釀的蘋果酒和新鮮的烤魚餅,搭配一路上聽到各種匪夷所思的傳聞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