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被安排的位子算上中排,左右大多是未成年的貴族孩子,所以也不用強顏歡笑,虛以委蛇。
桌上什么都有,一大籃酒釀葡萄干面包,前菜是白酒沸牛肉湯,主菜從酸酒燉羊膝到橙香腌烤豬肋排,基本都是各種果酒或燉或釀的菜肉料理。除了酒燉食物外,還有更多更多的純酒飲,只能說不愧是酒桶大王的城堡,光聞味道就被醺醉了,蒔蘿都有些怕自己無法保持清醒到離場。
當呈上甜點水果釀餡餅時,蒔蘿開始有點想逃走了。
侍者又上酒了,他們每次的酒不同,少女努力想保持清醒,便只是故作禮貌抿了杯緣淺淺一口,那是一種熟悉的醇香味,是夏夢。
克麗緹娜寸步不離在她身邊,已經好一會沒說話,蒔蘿知道她正在看清楚每一張歡聲笑語的臉孔,就像看著模糊不清的鏡子,想要從中找出一絲熟悉的影子。
她可以感覺到克麗緹娜緊繃的身子,她們都一樣的緊張,只是緊張的東西不同。
克麗緹娜想找她的生父,蒔蘿也逼迫自己清醒,去掃過每一張臉孔。克麗緹娜記的家輝是紅色的小玫瑰印在白底上但用玫瑰做家徽的家族比比皆是,就連萊斯特夫人的母族家族也是綠底印著一圈三朵紅玫瑰花環。
蒔蘿看向靠近主位的一位爵士老爺,他正和萊斯特大人相談甚歡,華美的白絲長衣上繡著是一朵綠玫瑰。
有些家族也許用玫瑰,卻不是紅色;就算用紅玫瑰,底色卻不是白色,整場看下來,幾乎沒有任何一個能完美符合克麗緹娜的描述。
蒔蘿還看到白橡攤的雷因家族,明明是綠谷河的二把手,他們卻離主位不遠不近,萊斯特大人也沒什么和他們交談的意思。
雷因家族的族長威爾森是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他穿著高貴的白天鵝絨長衫,腰系金銅腰帶,模樣比萊斯特大人英挺太多,但蒔蘿卻覺得他給人一種很陰沉的感覺。
威爾森伯爵似乎一直在喝自己杯底的酒,對這場歡迎宴會表現得興致缺缺,坐在他身旁的青年想來就是長子吉斯;他看著相當英俊,就是黑眼圈有些深,整個人無精打采著。事實上整個雷因家族都給人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他們似乎都沉浸自己的世界,只顧和自己人交頭接耳。
萊斯特夫人的疑慮不是沒有道理,他們的忠誠就像敷衍刷過的白漆,細看上去都是斑駁的痕跡。
蒔蘿注意到吉斯的心不在焉,他不斷描向女位席,蒔蘿猜他正在尋找蘿莎莉,其中也許有幾分算計有幾分愛慕,蒔蘿期許,畢竟蘿莎莉的確是一個可愛迷人的女孩。
蒔蘿一直在強迫自己分心在其他事,假裝不去聽見周圍人的耳語。
他們討論著哪家小姐的年紀和胸臀,還有騎士少爺的顯赫功績,其中有幾個人不斷被重復討;波賽瓦新娶的標志夫人,勒溫王室那美艷浪蕩的小公主已經結了第三次婚,前兩次丈夫都莫名慘死;還有某位英俊年輕的騎士,人們說他是高貴的私生子,是狩獵十幾只人狼的大英雄
然后,她就和他對上眼了。
就像初次見面,從樹上跌入他的懷里,這次也是一點準備都沒有,她和那雙清澄的碧眸直直對上。
燦金色的發絲短翹可愛,少年騎士身穿絲白的襯衣,腰間有鍍銀扣環,亦如初見的端麗俊美,圍繞他四周人的都在歡聲笑語,顯然這位狼騎士在貴族場合游刃有余。
他也許真的沒說謊。但蒔蘿更好奇,究竟是獵人突然善心大發收養了幼狼還是獵人本身就是偽裝成的狼,只是一代一代在羊窩扶養著幼狼。
蒔蘿快速看了一眼就閃過目光,但對方沒有。
一道無比熱切專注的視線直直射了過來,少年騎士完全沒有顧慮,直盯著少女面紅耳赤。如若不是他們中間隔了好幾個桌,蒔蘿敢保證,他絕對會像看到熟人的大狗,尾巴一搖,興高采烈就撲過來。
蒔蘿只能假裝專心在盤中的甜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