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朗瞥他一眼,冷冷道“故人來訪,叫你們家老爺過來。”
小廝有些驚慌地跑走了,秋朗吩咐親衛在外等候,自己獨自踏入林宅正廳,大堂里掛著“香火鼎盛”的牌匾,他瞇了瞇眼,一掃而過。
不多時,一個穿著深藍綢衫的中年男子遠遠而來,身后跟著十來個家丁。
中年男子模樣倒還周正,皮膚白皙,身材臃腫,一看就是養尊處優慣了,他上下打量一陣秋朗,見他一副武人打扮,揣測著又是哪個兜里沒錢的武夫上門打秋風來了。
秋朗面無表情道“你是林家家主”
林風點點頭“正是,不知閣下姓甚名誰何故闖入我林家”
秋朗嘲弄般牽了牽嘴角,道“我姓秋,我來尋親。”
林風一愣,聽見秋這個字眼時下意識皺了皺眉,繼而臉色一變,沉下臉道“我家沒有什么姓秋的親戚,閣下找錯地方了,來人,送客”
他身后幾個家丁立刻抄著棍棒上前,然而這些人哪里是秋朗的對手,他隨意一拍桌角,桌上一只白瓷茶杯瞬間被震飛出去,筆直撞在一個家丁胸口,粉碎了一地。
眾人嚇了一跳,林風眼角抽搐了一下“你、你竟敢如此蠻橫,不怕我報官嗎我們林家雖然不是高門大院,但也是書香世家,容不得一個武夫在此放肆”
秋朗絲毫不為所動,只冷冷盯著他道“我來尋親,她本家姓林,閨名弱惜,十年前是你們林家長女。”
林風擰起眉頭,對秋朗的身份有些驚疑不定,這個來者不善的武夫,果然是十年前秋家的漏網之魚。
就在他尋思著是否要派人報官捉拿時,身后的管家暗暗道“老爺,下人方才來報,此人似乎是朝廷的武官,府外還帶了兩隊士兵呢,不能輕易得罪。”
“朝廷的武官”林風越發吃驚,為何一個畏罪而死的罪臣之后還能在朝廷當官
如今真是世風日下,武人當道了,若是換做幾年前,哪里有區區一介武夫跑到文人家里傷人的事早就被趕出去了。
林風在心里罵了一聲晦氣,沒有經過太久思考,就換上了一副和緩的態度“閣下稍待,來人,奉茶。”
秋朗原本沒有抱有太大希望,但對方竟然沒有一口斷定母親已死,他心中立刻燃起幾分不可思議的期待“她在哪里我自己去找。”
管家又跟下人耳語幾句,才支支吾吾道“這位夫人,好像在浣衣房。”
一陣悲喜交集之感瞬間涌上心頭,秋朗面上不顯,厲聲道“立刻帶我過去”
林宅的浣衣房在遠離大堂的后院角落,眾人趕到時,浣衣房里除了一排排竹竿式曬衣架,只有兩個老婆子。
其中一人頭發花白,年近六旬,雙眼渾濁,似乎不太能聚焦,只是不斷把雙手浸在涼水里,反復搓洗衣物。
那雙原本柔嫩秀美的手,早已在日復一日的磋磨里布滿老繭和凍瘡,變得又紅又腫。
老夫人目光無神,不知望向何方,神色卻依然溫柔,即便過去了十年,秋朗依舊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母親。
他快步走到母親跟前,在丈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目光一寸寸在她身上劃過,每一條皺紋,每一片斑痕,每一塊補丁都沒有放過。
老夫人似乎感應到了什么,慢吞吞把臉轉過來,用渾濁的眼光看向秋朗,疑惑地開口“你是”
秋朗緩步上前,慢慢在母親面前跪下,牽著她那雙粗糙的手撫摸上自己的面頰。
老夫人有些驚訝地摸到一張青年的臉,不知為何,面前的人明明一身冷厲卻并不叫她害怕,她什么也沒說,只細細地撫過對方額頭,眉骨,鼻梁,棱角分明的顴骨和下頷。
慢慢的,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雙手因常年浣衣有些發僵,她不敢太用力,又忍不住反復仔細確認,最后,不知過了多久,她輕輕地問“是我兒,回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