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朗覆上她輕顫的手,重重點了點頭,喉嚨有一瞬間的哽咽,被強行按捺下去“是,孩兒回來遲了。”
老夫人面上悲喜交加,緩緩搖頭,渾濁的眼中露出一線明亮的光“不遲,不遲,什么時候都不遲”
那廂,林家派出去打聽情況的下人終于回來了,雖然還不清楚秋朗究竟是什么官職,為何年紀還如此年輕,但外面的人馬和洶洶的氣勢,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管家湊到林風耳邊道“老爺,聽說此人是從京城來的大官,恐怕來頭不小,會不會因這位夫人在這里洗衣的事,遷怒到咱們頭上”
林風皺起眉頭,心里同樣七上八下,面上卻不悅道“話不能這么說,當年秋家出了那么大的事,若非我們及時將姑母接回家里,這會肯定人早就沒了。”
“此人若當真是姑母的兒孫,我們林家就是他的長輩親族,這么多年不見他來姑母面前盡孝贍養,都是我們林家在替他贍養,他焉能不感恩”
管家恍然大悟,豎起拇指“老爺說的是。”
林風又問“族里幾位族老都通知了嗎”
管家點點頭“都派人去說了,大族老來人傳話,叫他帶著這位夫人去宗祠里拜見呢。”
林風這才放下心來,輕哼一聲“這樣也好,冤家宜解不宜結嘛,還是族老英明,只要能接納此人,咱們林家說不定將來在朝中還能多一個靠山呢”
兩人竊竊私語之際,秋朗已經扶著母親起身,正要往外走。
林風趕緊上前攔住他,換上一副和顏悅色的笑臉道“姑母,恭喜二位失散多年親人團聚,幾位族老聽說了此事,已經在祠堂等著你們了。我帶二位過去拜見吧。”
叫他去拜見族老
秋朗瞇起雙眼,冷笑道“憑你們也配”
林風的臉色一僵,勉強笑道“秋小將軍,就算你心里有怨氣,你也別忘了,你們秋家本就是戴罪之臣,按咱們林家家法,姑母已出嫁,本不應該重回林家的。”
“但是我們林家族老仁慈,看在姑母寡女無所依靠的份上,這才接回家中贍養,這么多年來,護著姑母平安無事,否則何來今日相聚”
“就算你如今貴為朝廷武將,顯赫發達了,難道就可以拋棄血緣,不認祖宗,不敬長輩了嗎”
秋朗冷笑不語,難怪臨行前,那幾位尚書大人都說淮州宗族遍地,冥頑不靈,朝廷難以管束,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區區一個林家,竟也敢擺出宗族的譜來壓他堂堂一個禁衛軍統領,簡直可笑。
只一個林家鎮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秋朗正要發作,不料,母親卻明顯有些害怕,猶豫著道“朗兒,既然族老有命,我們不如還是去拜見一下吧。”
林風立刻松了口氣,笑道“還是姑母通情達理,秋小將軍,其實這也是一樁好事。秋家既然已經沒了,難道你打算讓自己和姑母一直背負污名”
“族老也是希望你能重回林氏,認祖歸宗,這樣一來,姑母也能名正言順上林家宗牒,將來百年以后入祖墳,享受后人香火供奉。”
秋朗不怒反笑“什么認祖歸宗我和母親都是秋家的人,林家不配寫我母親的名字,更輪不到你指手畫腳,給自己臉上貼金。”
林風臉色漲紅“你”
“都住口”一陣龐雜的腳步聲匆匆而至,幾個年近七旬的老者,在眾多林家人和家丁的擁簇下,來到眾人面前。
為首的族老上下打量秋朗幾眼,面露疑惑之色,片刻,轉頭肅容對秋母道“弱惜,這是你兒孫竟然如此不懂規矩”
他拄著拐杖上前兩步,面上的皮膚褶皺縱橫成溝壑,怫然不悅“不管你在外面是多大的官,既然身上流著林家的血,就始終是我林家的子孫后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