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卻依然是一派沉著平靜,顯得那般篤定而自信,仿佛對即將到來的結果沒有半分懷疑。
直到通道隱隱開始有滲水跡象,最后的工程兵們將大量新型炸藥裝在隔水桶里埋好,迅速撤出通道,把出口牢牢堵死,長長的引火線一直延伸到數百米開外。
引燃引線之時,正是最緊張的時刻。
隨著引線的火光迅速沒入通道,周圍沒有一個人說話,有不少人已經閉上了眼睛。
剎那間,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沖天而起,巨大的聲浪宛如實質,朝著四面八方席卷而至
瞬間,飛沙走石,揚土漫天,天空中仿佛騰起一朵由塵煙泥土組成巨大的烏云,遮天蔽日。
眾人有瞬間的耳鳴,仿佛失聰般聽不見了,腳下,眼前,什么都在劇烈的晃動。
人們腳下一陣地動山搖,那些看熱鬧的百姓已經紛紛嚇成熱鍋上的螞蟻,四散奔逃,有人在人群里大喊“地震了河神發怒了”
那叫聲很快消失在接二連三的爆破和人們驚慌的尖叫聲里。
緊跟著,一股宏大如雷鳴般的水流奔涌聲,帶著淹沒一切的浩蕩氣勢,將兩岸所有的雜音盡數吞沒。
長寧河成功決口分流了
那滔滔的大浪夾雜著黃白的浪花,氣勢洶洶沖破了“鳥翅”長長的引水道。
層疊的巨浪仿佛帶著神明的怒吼,轉眼就將被爆破開來的故道完全覆蓋,夾裹著渾濁泛黃的泥沙,朝著原本流向的河道奔涌合流。
“水來了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北岸承擔挖掘工作的工程兵、匠人們還有那些民夫們,各個都喜逐顏開,放聲大笑。
爆破聲、奔流聲還有人們歡欣鼓舞的大笑聲,遠遠傳出去,兩岸受驚的百姓如夢初醒,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不是地震,而是朝廷引河的手段。
原本從北岸延伸出去的“鳥翅島”,在兩岸所有百姓眾目睽睽之下,漸漸變得越來越小,最后成了一段細長的“天鵝頸”。
人們目瞪口呆地看著中間變了樣的島,震驚之聲沸反盈天。
北岸如山崩地裂般的巨大動靜,不僅驚動了全城百姓,就連遠在荊湖里的水寨都被驚嚇到。
梁家寨中,幾個當家和小頭目們如亂糟糟的無頭蒼蠅般聚在一堂。
大當家梁渠皺著眉頭,問“打聽清楚了,剛才那怎么回事該不會是官兵打來了吧”
二當家陸返心想,就算是官兵打來了,也不見得能鬧出這般動靜。
手下道“不是官兵,聽說是朝廷在荊庭城北岸決口引河。”
梁渠大驚“決口了水淹過來了”
手下搖搖頭“荊湖水位沒有明顯上漲,應當沒有,不過有傳言說,官府引河成功,現在荊庭城那段河道,已經不止頸口道,又多了一條道走。”
陸返同樣面露震驚之色“朝廷的人馬這才開始挖幾天啊這么快就挖好了新河道神仙下凡也沒這么快吧”
一群水寨小頭目們議論紛紛“外面漁民們都說,現在朝廷派來主持治河的大官是禹神轉世,只要用大戟沿著岸那么一劃,就能讓河流改道”
梁渠不屑冷哼道“胡說八道一群沒見識的愚民朝廷的官一個個都是腦滿腸肥的貪官污吏”
“好官早就死光了,能叫你們遇上”
眾人見大當家如此說,只好默不作聲。
唯獨陸返起身,望著窗外荊湖掀起波瀾的湖面,若有所思。
治河工程的第一階段爆破引河贏得了一個開門紅,工部一眾官員們勉強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