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鑼密鼓的二階段工程正式拉開序幕。
蕭青冥和江明秋一眾人自北岸乘船回到南岸,停駐在南岸最狹窄的頸口道附近的堤岸上。
工部尚書彭越小心翼翼走在陛下身側,指著頸口道兩側密密麻麻施工的工程隊,道
“用炸藥爆破,炸出引水道,屬于破壞性工事,并不算困難,整個治水工程最難之處,便在于這里的攔河圍堤。”
蕭青冥默默頷首。
在過去,汛期河水決堤需要堵決口時,一般都是在決口兩側,先用木樁往河床里打上前后兩排、甚至三排木樁,高高的木樁露出水面,木樁上套繩索網兜。
再征用大量民夫,將泥土砂石裝袋,一個個背到決口處,往河里投石土袋,石土一旦入河,會立刻被水流沖走,但會被網兜兜住。
即便第一排兜不住,還有第二排第三排繼續攔截,直到大量泥土石袋漸漸疊壘堆積,由兩側不斷往下傾倒泥土,夯實夯平。
自兩邊往中間不斷延伸,最后徹底合攏,形成一道基礎攔河泥土堤壩。
而后再用石料加厚拓寬,直到修成一道堅實深厚的新堤壩為止。
工部尚書猶豫道“但那些堵決口的法子,往往只是十數米、不過百米的小決口,這這段頸口長達一里,又是大河,水流無比湍急。”
“我們雖然用了最大最結實的木樁,但是五個里面也會有起碼一兩個,被沖斷或者沖走導致進度比較緩慢。”
“關于這個問題”江明秋頓了一頓,道,“我們已經決定不用木樁了。”
工部尚書一愣,他昨夜剛聽下面的人匯報木樁的情況不容樂觀,這才過了一個晚上,就有新方案代替了這速度也太快了。
幾人正說著,下方河堤施工處漸漸傳來一陣歡呼聲。
眾人尋聲望去,只見一條鐵軌自駐地方向慢慢向河堤處延伸過去,數匹身強力壯的高頭大馬拉著運貨車不斷往河堤上運送。
車里裝著一根根無比粗壯的實心鐵樁,馬在前面拉,還有民夫在后面推,可見其重量有多沉。
另外一邊,皇家技術學院的老師學子帶領著招募而來的工匠們,正在組裝一架架巨型鐵架組成的小高塔,分別在河口兩側牢牢固定。
荊庭城陳知府從來沒見過這種玩意,愣了愣“那是什么”
方遠航道“那是用來架設滑輪和索道用的。”
架設好的小鐵塔在河口兩端,如同兩個站崗的巨人,中間連著幾條足有小臂粗的粗麻繩,在江面上空凌亂的風中微微晃動。
鐵塔外端安裝有滑輪組,上面吊著同樣粗長的繩索,民夫們將運來的鐵樁用繩索固定好。
工程兵們熟練地操作著吊繩,將一根根一人都抱不住的碩大鐵樁,沿著河岸延伸出去的堤口往河里吊,再由打樁工人們將之牢牢釘入河床里。
近看無比粗壯的鐵樁,在蕭青冥一行人的距離看去,卻如同一根根細鋼針,直插如奔騰急流的河中,卻能迎著急流巋然不動。
陳知府哪里見過這場面,驚得瞠目結舌,指著堤口張大嘴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鐵、鐵樁攔河”
老天爺啊,那么貴重的鐵器,平時百姓家里一根鐵針,一口鐵鍋,一桿鐵鋤頭都寶貝不已,現在倒好,那么大那么粗的一支大鐵柱,就那樣往河里扔,跟不要錢似的
陳知府看著都一陣肉疼“打造這幾十根鐵樁,得要耗費多少銀兩啊”
還不如繼續用木樁呢,至少便宜啊
在場眾人都不約而同露出心疼的表情,唯獨蕭青冥神色平靜“都是粗煉的廢鐵回收再利用而已,不妨事。”
“萬一木樁被沖垮,不僅花的功夫前功盡棄,下面修堤的人恐怕也是九死一生。”
“跟如此大的風險比起來,能用銀兩和物資來解決的事,反而是小事。”
蕭青冥望著下方急流,淡淡道“這樣艱難的大工程,要在這么短時間里完成,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