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秋頷首“這是因為這段北岸故道地勢略高,加上河道平直,流速較緩,河流攜帶的泥沙,積年累月淤積在這里。”
“又沒有得到頻繁有效的疏通,漸漸抬高河床,時間一長,就造成堵塞。”
他指了指圖上的南岸現在的河道“而南岸狹窄的頸口道地勢略低,又有夾角,導致水流湍急沖擊力大,北岸堵塞,自然就把南岸沖出了新口子,時常決口泛濫。”
蕭青冥看著地圖,點了點頭。
放在從前,這么大的工程,需要靠民夫一點點挖,這條故道大約有七八里長,把它挖通起碼就要耗上一兩個月時間。
不但耗時耗力,而且挖到最后只剩一線薄弱土堤時,北岸的河水就會開始滲水,隨時都可能沖開,那些留守到最后的民夫極為危險,稍慢一步就會集體被水流沖走。
如今情況就不同了。
蕭青冥看向方遠航,玩笑道“你說你的伏火又有了新進展,威力更大了”
雖然陛下戴著面具,對其他人隱瞞了身份,他們這些天子近臣還是知曉的。
方遠航在蕭青冥面前終于有了表現的機會,立刻跳出來,臉色如春風拂面,藏不住的得意
“回肖將軍,我們最近從硫酸、硝石,以及甘油還有食鹽等原料中,得到了一種新的膠化狀伏火。”
“這種伏火非常危險,一個不小心就會爆炸,威力比從前那些用木炭硝石混合的黑色顆粒,大得多了”
“就那么一丁點,因為保存不好,差點把我們實驗室都炸塌了,幸好當時沒人,要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方遠航想想當時爆炸震天動地的情況都心有余悸。
他尷尬地搓了搓手“這玩意產量比較低,還不能批量生產用于軍用,不過用來爆破淤土,挖掘引水道,綽綽有余。”
蕭青冥環視眾人一周,向江明秋點點頭,后者立刻道“既然萬事俱備,事不宜遲,挖掘工作立刻開始吧。”
收到命令,無數的工程兵和匠人民夫們立刻開始行動起來。
按照以往的挖河經驗,河道可分為上中下三層,上面是泥沙和浮土,最松也最容易挖掘,中間是夯實的泥土層,最下端則是堅硬的土石層。
鄉間用來引水灌溉的水渠,從最上面挖掘即可,但是河道不行,一旦從上面挖出了口子,河流會立刻沖出來把周圍全部淹沒,下層就無法繼續深挖。
工程部隊的士兵們,按照測繪人員選好的挖掘地點,跟民夫一起,先斜著朝下,往“鳥翅”中段挖出一條通道,向下探入地底二十多米深處,再沿著東西方向拓寬通道。
這個深度,基本同長寧河原本的河床深度相當,一旦完全破開,河水就會立刻如同開閘泄洪般,在新通道源源不斷奔涌而出。
工程兵與民夫,從“鳥翅”兩側分頭開挖,一邊挖,一邊將方遠航的新型炸藥,在通道里埋好。
挖一條七八里長的大水渠要一兩個月,但只是挖一條通道,才五六日的功夫,就挖的差不多了。
這條通道的頭部,距離西邊的河岸越薄,爆破的效果越好,但那些挖掘人員也越危險。
民夫們早已撤走,只剩下最后的工程兵“敢死隊”還留在通道里,做最后的挖掘和爆破準備工作。
聽說今日就要在北岸決口,挖出引水道,荊庭城周圍的百姓們通通跑到河段南北沿線看熱鬧。
長長的北岸河堤,已經被官兵盡數圍起來,不讓附近百姓靠近。
密密麻麻的人頭,聚集在離河岸數百米遠的地方,伸長了脖子圍觀,喧嘩之聲把河面滾滾的波濤和呼嘯的風聲都淹沒過去。
蕭青冥一行人站在長堤外,遠遠望著挖掘工事的地方,眾人皆是面容嚴肅,屏息斂聲,一股龐大無形的壓力,沉重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今日的爆破僅僅只是這項龐大治水工程的第一步,更加困難的攔河建堤還在后頭。
倘若連第一步都出事的話,蕭青冥頂著巨大的壓力,耗費無數人力物力做的這一切,馬上就要在全城百姓眼前宣告失敗。
最為緊張的應該是主導這一切的江明秋,他前身的遺憾,今生的前程,陛下的信賴,百姓的期許,都在今日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