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朝廷征稅修水利防洪這種事,大家都知道是有利的,但真要落到自己頭上,憑白上繳一大筆錢,這些人唯利是圖的商人,誰也不愿意。
如今朝廷發行國債,又是另外一回事,非但能為修堤防洪出力,還能賺利錢,甚至能與皇家搭上關系,誰不眼饞惠民絲綢坊的背景,不就是因為那曾經是皇帝親自開辦的工坊嗎
出這點錢事小,若是能與皇家搭上線,將來還怕沒錢賺
片刻,主持發行國債事宜的惠寧新任知府匆匆到來,開口便道“諸位,朝廷國債一共五百名額,分到咱們寧州的是一百五十個名額,總共一百五十萬兩”
他話音未落,惠民絲綢坊的東家柳夢娘立刻起身“我們惠民愿購買十萬兩的國債”
其他商戶早就躍躍欲試,紛紛開始競價
“我們陳氏買五萬兩”
“我們三萬兩”
除了紡織業商戶,惠寧城其他行業的大戶得了消息,紛紛開始往聯合會議事廳趕,生怕晚了一步沒搶到國債。
片刻功夫,報價的總數就飆升上了兩百萬。
“停停停”惠寧知府嘆氣道“本官話還沒說完呢,整個寧州是一百五十萬兩,惠寧城是一百萬兩。”
寧州那么多城市,總不能讓惠寧城包圓了。
眾商戶急了“才這么點,不夠分啊”
惠寧知府命人把白紙黑字的契書整齊疊好,亮到眾人面前。
這一批水利國債的契書,都由京州皇家印刷廠生產,所用的紙張和刻印防偽技術工藝,成本極高,最特殊的是上面的印璽,絕不是一般的作坊可以輕易模仿的。
契書上,清清楚楚寫著債期時間,利息,最重要的是落款,不光有朝廷大印,上面甚至還有皇帝陛下的印信
這是皇帝在向民眾借錢
一眾家財萬貫卻苦于沒有身份的商人們,看著上面皇帝的親筆名諱“蕭青冥”三個大字,兩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就搶一張回去當傳家寶鎮宅。
還不到一個下午時間,一百萬兩的國債,就銷售一空。第二天,當地黑市有人轉手一張萬兩國債,甚至被炒上了兩萬的高價,足足翻了一倍,依然求購無門,有市無價。
幾乎同一時間,淮州首府淮寧府府衙內。
陳、梅、崔、錢四大世家,以及淮州當地其他幾個家族的家主齊聚一堂,他們都已經聽說了朝廷開始舉國動員,要在幾個月之內在荊州河段修堤治水一事。
淮州沿河一帶多為世家良田,往年也曾遭過水災,損失不小,但同時也是兼并土地,并以此為借口向朝廷要求減免賦稅的機會。
梅家家主梅庭風道“諸位,朝廷是什么德行,那些愚民不知,我們豈能不知往年哪次治水,不是做做樣子,那河堤該決口還是決口,還要向咱們淮州額外征稅。”
“還有這個水利國債,依我看,分明就是朝廷斂財的把戲咱們可不能上這個當。”
陳家家陳恩主年逾七十,雙目矍鑠,點點頭道“正是,皇榜上說什么,三個月之內攔河筑堤,那怎么可能簡直是異想天開”
錢家家主嘆道“我看,自從當今圣上把心思放在那個什么皇家技術學院上,輕視科舉,就變得越來越不像樣子。”
“就連這次治河,都派出了不少學員學子,恐怕大有讓六科取代科舉之心,不能不防啊。”
陳恩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哦我怎么聽說,你們錢家已經送了不少錢氏子弟,想擠進皇家技術學院讀書,看來錢家主心里還是很看好的嘛。”
錢家家主隨意打了個哈哈,暗道,裝什么樣說得好像你們幾家沒送人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