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叢暗自咂舌,素聞陛下身邊第一愛將秋朗統領,高傲不可一世,除了陛下的命令誰也不聽,他今天才知道原來事實比傳聞更夸張。
既然身為禁衛軍統領的秋朗不動,葉叢自然也沒有動,他們身后的將士更不會有動作。
這下可把馮章和永寧王氣得夠嗆。
“你們這是要反了嗎”
永寧王活了這么大一把年紀,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到憤怒的滋味了,距離上一次,還是“喻行舟”將他的兒子發配到礦山做苦役,現在還沒能釋放。
永寧王瞇起雙眼,枯瘦的臉皮皺成深深的溝壑,冷笑道“本來倒要看看,那位喻攝政見了本王,是否也像爾等這般囂張”
自以為有了靠山的江知府等人,終于大松了一口氣,他自覺時機到了,趕忙朝師爺使個了眼色,后者心領神會,立刻帶著那兩個人證來到永寧王和刺史馮章面前。
“王爺,馮大人此人根本不是喻攝政昔年喻攝政曾當過惠寧城知府,小人見過他,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多叫些人過來認。”
“哦”馮章和永寧王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竟敢有人冒充朝廷大員,來人,速速將此人帶過來”
他二人所在的位置,和看臺之間正好被葉叢的騎兵人馬擋在了中間,也擋住了馮章二人的視線。
他們依稀只看見看臺上遠遠走下一道頎長的人影。
彼時,籠罩在寧州上空厚重的烏云徹底散開,金紅的日光如刀鋒一般自天空切下,在幾方對峙的人馬之間,劃下一道光與暗的分界線。
就在此刻,跟隨在蕭青冥左右的禁衛軍,豎起一桿玄黑為底,金明鑲邊的大旗,中間一個碩大的“皇”字尤為醒目,在凜冽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擋在永寧王和刺史面前的騎兵們,同時朝左右兩側分開,讓出中間一條道路。
葉叢和秋朗以及身后的眾多騎兵將士們,終于翻身下馬,他們齊刷刷半跪在地,朝著中間一步步走來的天子低首臣服,身上輕甲在日光下泛著森寒的冷芒。
蕭青冥步伐沉穩,不疾不徐來到眾人面前,在他身后,莫摧眉等人護衛在側,周圍一干寧州官員面面相覷,不少人對著那面皇字大旗目露驚愕之色。
他一手端在身前,寬大的袖袍靜靜垂落,面容莊重而威嚴,蕭青冥目光環視左右,眼神波瀾不驚,唇邊笑意淡漠“方才,朕似乎聽見,有人要見朕”
蕭青冥手里把玩著一塊燦金色的令牌,上面刻著四個無比惹眼的大字“如朕親臨”。
此言一出,四下頓時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惠寧城上下,幾乎沒有人見過當今皇帝的長相,就連永寧王,也不過在二十多年前,蕭青冥在襁褓中時見過一眼,他震驚地睜大雙眼,根本不敢相信面前的男子會是皇帝本人。
他身邊的世子蕭昶更是不堪,用力揉了一把眼睛,這人不是喻行舟嗎怎么自稱“朕”呢
在場所有人里,唯獨一人,曾在皇帝登基那一年,跪在祭天大典臺階下,遠遠看過皇帝一眼這人就是刺史馮章。
他在看清蕭青冥模樣的那一刻,整個人如墜冰窟,雙手不受控制開始發顫,下巴都快掉到地上,身后一層又一層膩子,汗流浹背。
“皇、皇上”
馮章膝蓋下意識開始發軟,皇帝若是遠在京城,那只是龍椅上一個象征罷了,他這樣的封疆大吏完全可以不管他。
但如今,皇帝活生生就站在他面前,就不再只是象征,而是實實在在手掌生殺大權
他骨子里對皇權根深蒂固的敬畏瞬間涌上來,噗通一下便跪了下去。
“下官不知圣上駕臨,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馮章這么一跪,周圍所有官員和官兵們全體嘩然,隨即割麥子般紛紛跪倒。
就連古稀之年的永寧王,在這種措手不及的狀況下,也不得不朝著一個比他年輕幾十歲的青年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