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原本是魔界的一處要塞,此刻全空了,到處都是被叫來搬運尸體清理血跡的百姓,最中心的大帳篷半掩著,他走進去,就見少女躺在榻上,小妹坐在榻邊,像個大布娃娃被她擺弄頭發。
她半倒半躺著,還是那身打扮,雪白的小腿就懶洋洋搭在一起,有一下沒一下地搖晃,在昏暗的帳篷里,像泛著一層柔釉般的暖光。
容寧猝不及防看一眼,幾乎心跳如擂,他慌忙低下頭,走進去,幼妹看見他立刻高興,怯怯喊“哥哥”
容寧提著的心在看見小妹的時候放下來,小妹身上沒有傷,臉蛋也紅潤有光澤,這比他預想的已經好太多了。
容寧走過去,摸了摸小妹的頭,才終于看向少女,低聲說“小姐”
珠珠剛殺完人,還處于快樂的余韻中,哼著歌給小朋友扎頭發,小蘿卜頭憋著小嘴要哭不敢哭的樣子太好玩了,珠珠當作沒看見,閉著眼一直抓著人不放,給她扎了一頭頂的小啾啾,然后還壞心眼把鏡子舉給她看。
“”小蘿卜頭呆呆看著鏡子里頂著一頭炸毛啾啾的小丑八怪,瞬間嘴巴一癟,仰頭就要大哭。
容寧忙捂住小妹的嘴巴,默默覷一眼珠珠,把小妹摟進懷里。
呦。
“我讓你動了嘛。”珠珠眼睛都沒睜,似笑非笑說“你膽子倒不小。”
這年輕世子臉色微微蒼白,卻鼓起勇氣,低聲說“小姐救了我們兄妹性命,是善心人,我幼妹年紀小,不懂事,我怕她擾了小姐的興致。”
珠珠鼻哼一聲。
少女的聲音懶洋洋,辨不出喜怒,帶著鼻音,仿佛像快睡了。
容寧頓了頓,才啞聲說“小姐把魔兵魔將趕走,可是想奪取伊水伊水雖然變濁,如今又成了魔界大王的封地,但曾經也是富庶繁華的地方,我等藩國地小民弱,日夜渴盼著救世英主,若能得明主庇佑,必定為小姐朝貢納賦,歌功頌德,不敢有半點不敬。”
珠珠這才睜開眼,看向他“你還知道的不少。”
“你知道我是誰”
容寧一聽,頓時把小妹拉起來,牽著小妹在榻前跪下“小姐不言,寧不敢妄自揣測但伊水那樣活者難渡的地方,小姐能破水而出,必為當世霸主此行能遇見小姐,是寧的幸事,寧雖螻蟻之力,也必盡心盡力為小姐驅使,只求小姐來日大業成事,寬恕寧的父母族人,我霞丘國闔國愿為小姐供奉生祠。”
珠珠笑起來,側過身來,抬手撐著自己臉頰看他“還是個聰明人呢。”
“但我可不稀罕什么生祠。”她漫不經心“地盤可不是越大越好,地盤大的地方就要派兵去守,要費心去管,那可太麻煩了,有那功夫,我還不如去吃喝玩樂”
容寧眼神泛起惶然,但他強撐著沒有低下頭去,繼續承受她的注視。
這霞丘國的青年世子相貌頗美,半邊臉的鱗片被她之前摳掉了,此刻留下一片血疤,看著猙獰,但又橫生出一種凄艷的美感。
珠珠本來像逗弄寵物一樣隨便嚇唬他,但目光不自覺又落在那片血疤上,挪不開了。
容寧察覺到她的目光定在自己臉上,才突然想起自己臉上有傷,已毀了容貌。
他心中頓時驚惶,下意識想側過臉去遮擋,但隨即突然發現少女眼中沒有厭惡和嫌棄,反而一眨不眨地凝望著。
“”
容寧一愣,瞬間心中升起說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