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味道比羊糞和泥土混合的味道難聞多了。
“找一找,找一找這附近還有沒有另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趙不息閉上了眼睛,吩咐身邊的人。
她都想好怎么把九原關和中原聯系起來了,想好了怎么發展這邊的經濟了。
她還打算在九原關新開一個紡織廠,專門用羊毛做衣服,靠近原材料地方,成本低廉,到時候布的價格會很低,尋常黔首也買得起。
過了一會,一個門客忽然驚喜道“黑石子,這里還有一個活人”
趙不息唰一下起身,三步并作兩步走到那個門客身邊。
在滿是炭黑的灶肚中,一個身體蜷縮成一個團的瘦弱女子正抬著頭和她對上雙眸,淚流滿面。
這個女子嘴巴開開合合,可一點聲音都沒有。
“啞娘”趙不息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已經在灶肚中縮了一天一夜的啞娘眼含熱淚,拼命點了點頭。
這個村子里已經沒有能出聲的活物了。
啞娘是個啞巴,是不會出聲的那個活物,也是整個村子里唯一的幸存者。
趙不息把啞娘從灶肚中拉了出來,啞娘的手腳早就麻木了,可她被拉出來以后絲毫沒有管手腳的麻木,手腳并用,在地上爬著爬向了倒在地上的陳小花和小花娘的尸體。
然后,無聲的大哭。
她甚至哭不出聲音來。
村子里很多人都被家人藏了起來,可她們都因為被嚇出了聲音而被發現了,陳小花也被藏在了床底下,可陳小花看到她娘死了,哭出了聲,也被匈奴扯出來殺了。
只有啞娘,她是個啞巴,沒法用聲音表達自己的悲傷和憤怒,所以她活了下來。
這是她的幸運,也是她的不幸運,現在她抱著自己的親人殘缺的身體,卻連哭都哭不出聲。
啞娘的眼中滿是絕望,她抱著陳小花的尸體,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滴落在尸體的臉上。
三歲的那年,她親生父母嫌棄她是個啞巴,扔了她,是小花娘把她撿了回來,養大了,可現在,她的第二個家也沒有了。而她只能被藏在灶肚里,眼睜睜看著自己比親娘還親的養母被匈奴一刀捅死,看著自己唯一的朋友被從床底下拖出來砍死甚至現在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就連哭,她都哭不出聲。
啞娘失去了她的小花。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就像那些匈奴人殺了小花的時候她連一句救命都喊不了。
忽然,一道身影走到她身邊,啞娘抬頭看,看到了逆光走來的趙不息。
“你要報仇嗎”趙不息問她。
啞娘拼命地點著頭,眼中的絕望在聽到“報仇”兩個字之后瞬間變成了憤怒。
她要報仇她要親手殺了那些把她的家給毀了,殺了她的親人的匈奴人
啞娘打著手勢向趙不息訴說她的決心,可惜小花死了,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能看懂啞娘的手勢了。
趙不息也不懂。
好在趙不息有自己的溝通方式,趙不息從自己的靴側抽出匕首,拿著匕首問啞娘“你要是想要報仇,就握住它,跟我走。”
啞娘原本萬念俱灰的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