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更是把儒家法家所有路都給堵死了。
人家都說了自己不才,修書的時候多來問儒法兩家的大賢,那還能再說什么
李斯輕嘆一聲,對著公孫利搖了搖頭,示意此事就到此結束。
他心里卻有些后悔,當初趙不息修撰兵書醫書的時候他是知情的,只是當初他也只以為陛下名義上是讓趙不息修書,實則是讓這位十五公主的老師尉繚修書,只是給自己女兒蹭一蹭功勞罷了,所以并未重視此事。
如今看來,卻是悔之晚矣。
有修撰兵書醫書在前,他們當初未加干涉,如今輪到了他們各家之典籍,再想要干涉卻是不占據道理了。總不能兵家醫家的書想修就修,儒家和法家的書就碰不得吧。
淳于越和周稟就沒有李斯那么好的本事遮掩表情了,他們一下朝就冷著臉回到了淳于越府邸。
屁股還沒有挨著椅子,周稟就急匆匆開口“老師,如今該如何是好啊就這么任由嬴不息修書嗎她和法家親近,必然會對儒家不利啊。”
“我倒是覺得這位十五公主也不一定和法家親近。”淳于越搖著頭,給出了解釋,“你看今日朝堂之上,法家之人的反應可不像是十五公主和他們親近的模樣。”
周稟著急道“可我等曾不止一次聽見嬴不息稱呼李斯為仲父。”
淳于越小小頓了頓,表情微妙“她也喊過老夫為仲父。”
而且經過淳于越的觀察,這位十五公主口中的“仲父”十分不值錢,只要是位高權重且年紀比自己陛下大的臣子,趙不息見面都喊仲父。
啊這。
周稟沉默了片刻,他花了好一陣才扭轉過來自己的思維。
“那”周稟臉色有些猶豫。
其實他一開始做的最差的心理準備是陛下聽信李斯的建議收天下之書于咸陽并焚書以愚民,而今由趙不息修書這個結果盡管周稟還是不太滿意,可既然趙不息和法家也并不親近,那就比周稟意料內的最差結果好太多了。
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淳于越卻依然十分憂心忡忡。
“修書事小老夫只怕這位十五公主的野心并不只是修書可以滿足的。”儒家的人對關于帝位繼承人之事有著法家遠比不上的敏感。
周稟大吃一驚“您的意思是嬴不息覬覦帝位這怎么可能,她是女子啊,女子怎能為王此事自古未有。”
淳于越更加憂愁了“廢除分封制也自古未有,強迫天下人書同文也自古未有,自稱功蓋三皇五帝為皇帝也自古未有。”
在歷史上,淳于越就是因為堅持分封制“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惹怒了嬴政而被殺當然主要是場合不對,在其他臣子給嬴政拍馬屁的宴會上跳出來反對嬴政也是情商實在太低了。
不過也能看出來淳于越一脈是崇尚“祖宗之法不可變”那一類的儒家弟子了。對淳于越和周稟來說,嬴政既然能廢除分封制那他也就可能會立公主為繼承人。
反正始皇帝做出什么事情都不是沒可能。
周稟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他張張嘴巴,卻不知道該怎么反駁自己老師的猜測。
周稟轉換了一下角度,若是拋開趙不息的性別那趙不息所做的事情不就是明晃晃在爭奪太子之位嗎
“是我等一葉障目,竟然沒看到威脅就在眼前啊。”淳于越嘆息了一聲。
他們先前都默認公主做再多事情也對公子沒有威脅,卻忽略了嬴政本身就不是什么會遵守默認規則的人。
也小看了趙不息的野心。
這位公主有著和陛下九分相似的容貌,如今看來不僅是長相,就連野心也是九成九的相似。
周稟一想明白頓時就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