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增輕輕攏手,道“到時候陳長的資歷也足矣擔任郡守了,上自郡守下到各個縣中的小吏,要不然是您的門客,要不然是您的弟子,這河內郡到時候到底是誰說了算呢”
就是說,聰明人很難糊弄。
趙不息瞥了范增一眼,氣定神閑“為大秦培養人才是每一個秦人都應當做的,黑石學堂之事馮郡守也是知道了,他還稱贊我是真正的賢人呢。”
“可黑石學堂培養出的人才是效忠于大秦還是效忠于您呢”范增反問。
“他們的父母受您的恩惠才能活命,他們自小生活的環境就是人人都崇拜黑石子,他們因為您的恩德才能識字讀書,他們遇到麻煩第一個想到尋求幫助的人就是您那他們為何要效忠大秦呢”
范增露出了勝劵在握的笑容。
他已經徹底知道趙不息的目的是什么了,趙不息,就是他看中的生來就是干大事的人
趙不息不慌不忙地給自己倒了杯糖水,開口道“我曾送給兩個不同的人寶劍,第一個人是一個殺過許多人的欽犯,他拿到寶劍高興的大喊好啊,有了此寶劍我就能殺死我的敵人了,第二個人是一個以砍柴為生的樵夫,他拿到寶劍高興的大喊好啊,我劈柴能夠更快了。”
“先生的眼睛是欽犯的眼睛,只能看到寶劍是用來殺人的,可我的眼睛是樵夫的眼睛,看到寶劍只會想到能多劈兩捆柴。先生為何要用你的想法來揣測我呢”
范增無語的看著一副正義凌然模樣的趙不息,滿臉都寫滿了不信。
“黑石子的意思是,你養私兵就是為了抓小偷,養吏就是為了給秦培養人才,你是拿著寶劍也只會用寶劍來劈柴的樵夫一樣的普通黔首”
趙不息振振有詞“先生錯矣”
“何為私兵護衛隊乃是縣中維護治安的軍隊,與我何干。何為養吏我不過是心懷教化,正常授徒罷了。”
范增看著笑瞇瞇的趙不息,恍然間仿佛看到了一尾滑溜溜的怎么都抓不住的魚。
這真的是謹慎的滴水不露啊。
“那您的志向是什么呢”范增無奈,分明趙不息想要造反的心思他已經能百分百確認了,可抓不住實在的證據就是讓他百爪撓心。
趙不息一挑眉“我的志向我第一次和先生見面的時候就已經說過我的志向啊,難道先生已經不記得了嗎”
聞言范增老臉一紅,第一次見面那時候他根本看不上趙不息這個稚子,一心只想著打發她走,根本沒有認真聽趙不息的那些關于天下大勢、百家學問、未來志向什么的話。
可誰曾想到,現在反而是自己要求著問當日自己看不上眼的稚子她的志向呢
范增臉上有些掛不住,可又想到自己此生的理想,還是硬著頭皮道“那日是我小看了您。唉,是我有眼無珠小看了英雄啊。”
說到最后,范增也忍不住唏噓不已。
“我的志向,是讓所有人都能吃飽飯,沒有人能再欺負我們,讓有冤屈的人可以有地方申冤,讓每個努力的人都能有往上爬的路。”趙不息認真道。
這一次范增沒有忽視趙不息這看似簡單的一番話,他身體前傾,洗耳恭聽,將趙不息說的每一個字都在腦中過了一遍。
他沉默了許久,方才緩緩開口“我以為您會說一些您的志向是很難的事情,遠比我以為的您的志向更難。”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趙不息聳聳肩,“或許先生認為我應該說這樣的話”
范增霍然起身,震驚的看著趙不息,在這瞬間,他懷疑起了自己先前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