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一個女子身影跳入貫穿王宮用來供水的河內,宛如游魚一般靈活地在河中穿梭,穿過了秦王宮的外墻,穿過了夜晚肅靜的長街,宮內的混亂成了她逃走的最好遮掩。
沒有人會在這么一個混亂的夜晚后去在意一個不受秦王寵愛的宮人去向,就算知道這個人消失了,也只會認為她消失在昨夜的清洗中。
許是摻和進了刺殺許是只是被遷怒沒人會為了一個已經亡國的女子去深究,哪怕她曾是趙國的公主。
天色熹微,雜草叢生荒無人煙的咸陽野外的小河中,忽然一道身影破水而出,烏黑的發濕淋淋散在身上,渾身的衣服貼在身上,從水中冒出的女子只一個蒼白尖細的下巴從頭發中露出,她艱難地爬上岸,警惕地確認周圍沒有野獸后無力癱倒在地,顫抖的手撫摸著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摸到里面另一個生命輕微的蠕動后無力垂下了手。
一聲不知是慶幸還是遺憾的長嘆從沒有一絲血色的唇間溢出。
“你還在啊”
秦王政十九年九月九,紫微星懸于高天之上,雷電晦冥,而紫微大亮,北斗移位,勾陳左移。
忽然,一星墜于東方落于河內郡內一屋中。
“哇”
同時,一聲啼哭自瓦屋中響起,一個有著來自數千年后靈魂的幼小女嬰在這個簡陋的瓦屋降生。
床上剛剛生產完的女子面色復雜地看著被洗凈放入自己懷中的女兒,摩挲著她的臉頰,眼角滑落一滴淚水,哽咽道“趙不息,我的女兒我的故國”
十八年,大興兵攻趙,王翦將上地,下井陘。端和將河內,羌瘣伐趙,端和圍邯鄲城。史記秦始皇本紀第六
生于趙國的公主,被懦弱的趙國末代的王送出的公主,從秦宮逃回了昔日趙國的土地,生下了她和那一個人的孩子,她給這個孩子起名為趙不息。
俄而大雨落,黔首皆歡呼入雨,大哭大笑著享受這場來之不易的大雨。
秦王政十九年,風調雨順,豐收。
二十九年,始皇東游。至陽武博狼沙中,為盜所驚。史記秦始皇本紀
河內郡,黑石,這里曾經是秦國與趙國邊境交界的地方,不過這里山河環繞易守難攻,所以并沒有發生大的戰亂,秦國當年攻打趙國的時候,也沒有從這一個并不繁華的小村經過。
草木茂盛的樹林里,四道人影迅速穿過,驚動了滿林的禽鳥。
“陛下,前方有一個半大的村落。”面色堅毅的蒙毅,單手攙扶著嬴政,遠眺,面露欣喜片刻后臉上的欣喜又轉為遲疑,“此為趙地,向來對秦人不友好。”
嬴政比十年前要更加威嚴,他有一雙十分狹長的眼睛,眼狹長而格外銳利,如同鷙鳥一般。只是此時的他張口喘著粗氣,右手緊緊攥著自己正在從衣袍內往外滲血的左臂。
“何來趙地整個天下都是朕的秦地。”嬴政看了蒙毅一眼,他的聲音并不大,卻一錘定音,蒙毅息聲扶著嬴政一路往前方的村落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