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珠低頭應是,出門的時候,到底是松了口氣。
他和父親的關系不好不壞。
賈珠尊敬自己的父親,但與此同時,他和他的關系也并不親近。
郎秋跟著他,兩人沿著南院一路穿過穿堂,繼而路過垂
花門,珍珠已經在那里等著了,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裳,罩著件七八分舊的罩衣,忙上來捉住賈珠的小手,皺著眉頭說道“我就知道你們這群小子總是不上心,照顧小爺的時候,這不惦記著多備幾個手爐”這話卻是對郎秋說的。
郎秋連忙說道“是小的不是,姐姐莫要生氣。”
賈珠“珍珠姐姐,不必怪他。是我不用的。”剛才他剛剛吃飽,渾身都是暖的,行走在雪色中倒也不覺得冷,只是現在走了這么一道,手腳才開始發寒。
吃了這么多苦藥,到底是有點用的。
不過賈珠夜間還是容易睡不著,尤其是在這樣的天氣里。
“快些進來。”珍珠憐惜地摸了摸賈珠的小腦袋,帶著他入了賈母的正院。幾個小丫鬟嘻嘻哈哈地在廊下說話,看到珍珠的時候立刻都跳起來,再看到身后的珠大爺,有幾個眼熟的丫鬟都湊了上來,“大爺怎么穿得這么少,這天寒了,這手腳怕是要冷。”
這個說大雪又來,景色雖好卻不能貪多,那個叫,“大爺這身子弱,別吵鬧得慌。”
賈母內的下人是整個榮國府內最好的差事,不僅是賈母對待下人寬厚,也容得這些鶯鶯燕燕活潑可愛,并不太拘束她們。來往主子們看在她們出身,也會態度端正些,不會輕慢。
而這府上的主子們,她們有又敬又怕的,卻也有喜歡的小主子。
自然是賈珠。
和整個宮內恐懼的太子殿下不同,賈珠卻是得了整個賈府下人的喜愛,誰不喜歡這般性情好的小主子呢
賈珠每次入了榮慶堂,總是會有幾個漂亮姐妹總是嬉笑著給他塞糖果。
珍珠笑著護住了小孩,“你們這般上前來,知道的是清楚你們心疼珠大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么香餑餑。還不快快散去,快些讓珠大爺入內,老太太可還等著呢。”
一提到老太太,這把銀鈴般的笑聲方才散去,送著賈珠入了門。
過了一道門,賈珠便聽到門內的笑聲,“大老遠就聽到外面的吵鬧聲,那又是在鬧騰什么”
珍珠便笑,“都在等著攔截珠大爺,好給他送糖果呢。”
賈母也笑出了聲,“這是什么促狹的主意偏珠兒喜歡這個,就拿這個來哄他。”
賈珠兜著一兜糖果,看到賈母時,便沖著她乖巧地笑了笑,令她忍不住心都化了,將這孫兒抱進懷里,摟著他有點瘦弱的身體,嘆息著說道“你父親可是責罵你了”
賈珠抿唇,猶豫了一會,小聲說道“伯父一起過去的,父親并沒有多說什么。”
賈母“你父親的性格是迂腐了些,你有時候也太過乖巧,真若是出了什么事,盡可使喚人往我這兒來便是。”
聽得這話,賈珠撲哧一笑,身體笑得抖了抖,“老祖宗,您這可是教孫兒做潑猴了。”
“潑猴沒什么不好的。”賈母摸了摸賈珠的小臉,疼惜地說道,“這混世魔王別人做得,難道珠兒做不得嗎”
賈母每次想起賈珠這脾性,就忍不住想嘆氣。也不知是不是賈政刻板迂腐的緣故,令得賈珠的性格如此乖巧,有時候看著他這般,真怪叫人心疼的。
一想到這里,賈母抱著小孩又揉搓了好一會,這才放他回去。她本也無事,更不打算因為今日太子前來一事說上什么,那是長輩該思考的事情。
她只是擔心賈政訓他,方才添了那么一句,叫賈政不敢留著孫兒太久。
賈珠一路上抱著那兜糖,連回到屋里的時候心都是暖的。
翌日,大雪。
這落雪的時候,天氣倒是晴朗,便是走起路來有些麻煩。整座宮殿都在皚皚的白雪里中變得銀裝素裹,煞是好看。
乾清宮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