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氏心里頭藏得有心思,不動聲色坐到顧老夫人身旁,暗搓搓道“阿娘,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顧老夫人“”
盛氏壓低聲音道“你跟我交個實話,當真盼著李三娘進門”
顧老夫人看著她,表情有些微妙。
婆媳二人靈魂對視。
也不知過了多久,顧老夫人才道“不然呢,你還能怎地”
盛氏撇嘴,發牢騷道“那女郎著實小家子氣,說句不好聽的話,日后進府,我這個做婆母的興許還得受她的氣。”
顧老夫人戳她的額頭道“瞧你這點出息。”
盛氏捂著額頭,不痛快道“我娘家行伍出身,是個粗人,伺候不起那般金貴的兒媳婦。”
顧老夫人淡淡道“這事待文嘉回來再說,畢竟是他娶媳婦兒。”又道,“壽王府我們得罪不起,莫要鬧生傷了。”
盛氏點頭。
壽王府的愁云慘淡牽動著不少人的心,壽王來宮里求御醫,派下了好幾撥人過去看診。遺憾的是一個病入膏肓的女郎,生命本就走到了盡頭,已無力挽救,只能一點點枯萎。
王皇后心里頭還是挺感觸,同圣人李越說起這個侄女,不由得欷歔。
這般年輕就熬不住了,壽王白發人送黑發人,不知得有多難過。
李越沒有吭聲,他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兄長頗有幾分微妙。
王皇后不動聲色偷瞥他的面色,試探道“三郎在想什么呢”
李越回過神兒,“這便是命。”
這些日壽王妃日日守在長寧的病榻前,她一直高熱不退,反反復復,人也神志不清。
壽王妃眼睛都哭腫了。
心里頭不痛快,先前在房里伺候的仆人遭了殃。
她把氣撒到那些婢女身上,認為是她們照料不周,才導致長寧染上風寒落到如今的地步,將其發賣的發賣,杖殺的杖殺。
李明玉生怕會禍及自己,謹小慎微應付,想著她就快熬出頭了。
待長寧去了,她便能帶著自家長姐的牌位嫁進顧府,不用再這般服侍壽王妃,徹底得到解脫。
這陣子府里的氣氛緊繃陰霾,接連數日壽王妃都衣不解帶守在自家閨女身旁。
太醫沒得辦法,只能用參湯吊命。
現在長寧只剩一口氣在,完全沒有生息。
她在鬼門關掙扎了四五日后,終是扛不住了。
待到天色黑透,她恍恍惚惚睜開眼睛,精神稍稍好了些。
守在旁邊的壽王妃見她清醒,連忙探頭喊她。
長寧隔了許久,才緩緩看向她,艱難地張了張嘴,干澀的喉嚨里發出輕顫,“阿娘”
壽王妃淚眼模糊望著自己的女兒,揪心不已。
長寧氣若游絲道“女兒不孝,要,要走了”
壽王妃再也繃不住淚雨如下。
壽王得知長寧清醒的消息,匆忙過來瞧。
他才剛進屋沒多久,忽聽壽王妃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傳了出來。
外頭的仆人們紛紛跪了下去,默默地垂首,知道他們的小主人走了。
也在這時,遠處的宵禁鼓聲響起,一聲聲敲到眾人的心坎上,仿佛也在為這位年輕的女郎送行,愿她下輩子不再有病痛纏身。
屋里的壽王夫婦悲聲痛哭。
可憐天下父母心,白發人送黑發人,傷心難過得不能自拔。
宵禁鼓聲響后街道上是禁止通行的,各坊門陸續關閉。
除非遇到疾病、死喪和生產這些緊急事件需要出坊,其余是嚴禁在街道上晃悠,被逮著了會受鞭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