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接茬道“這食店應開了二十六年了。”
許諸聽得咋舌。
他家只做水盆羊肉,價錢也開得便宜,原是年紀大了打算退下來,但架不住鄰里和附近的食客熱情,便又堅持做了下來。
凡是進店的先給錢,都是統一的分量,若要加量則提出來額外添上。
通常早上和中午都是滿座,只有晚上稍淡一些。
不一會兒四份水盆羊肉端了上來,皆是用的大土陶碗,料特別足。
顧清玄頗有幾分嫌棄,因為看起來很粗糙。
哪曾想用勺子嘗了口湯,倒讓人驚艷,特別鮮。
許諸也嘗了一口,稱贊連連。
老兒看他們衣著氣派,聽著一口字正腔圓的京腔,疑是官家,好奇問“諸位可是官差”
許諸倒也沒有隱瞞,用官話回道“我們從雍州辦完公事回京,順道來嘗嘗你這兒的水盆羊肉。”
老兒頗有幾分得意,看他年紀輕,笑道“小郎君嘗了覺著如何”
許諸點頭,“頂好”
顧清玄冷不防問“老丈,不知嵩縣可有什么地方特產,我捎些回去。”
老婆子插話道“有,咱們這兒的肉脯最好吃,就往前走左拐那家鋪子,叫黃記。”又道,“郎君切記只買甜口的,甜口的最好。”
顧清玄笑了笑,記下了。
他沒他們那般能吃,吃完一份還要再添。
顧清玄心中惦記著黃記的肉脯,用完后便親自走了一趟。
蘇暮貪吃,給她帶些回去哄哄她。
中午正是烈日當頭照的時候,他尋到了黃記,要了兩種口味的肉脯,一種是甜口,一種則是咸口。
拿著牛皮紙袋出來,沒走多遠,瞧見對面的點心鋪前站著一個身穿粗麻布衣的女郎,那女郎正低頭咬手里冒著熱氣的點心。
許是太燙,她的表情有些滑稽。
顧清玄鬼使神差地瞥了她一眼。
當時蘇暮并未發現他,正專注啃食手里的米糕,剛出鍋的實在太燙,以至于她的五官都有些扭曲。
也不知是覺得那女郎的背影有些熟悉還是其他,顧清玄走過來時又忍不住扭頭瞥了一眼。
蘇暮察覺到他的視線,抬頭看他,不由得愣住。
二人四目相對,很奇怪的又同時避開了。
蘇暮還以為自己眼花,再壯大膽子定眼一看。
那男人身量高大,穿著考究的鴉青色圓領窄袖袍衫,手里拿著兩只牛皮紙袋,走路的姿勢如青松勁竹,不是顧清玄是誰
那家伙就算燒成灰她都認得
蘇暮一時被嚇得夠嗆,忙把米糕往嘴里塞,又燙嘴又慌張,趕緊轉身故作鎮定地離開了。
當時顧清玄并未起疑。
蘇暮在府里,怎么可能無端跑到這里來了
再說京城離嵩縣千里迢迢,她無依無靠的跑到這里來做什么
顧清玄心里頭雖有點疑惑,不過很快就壓下了,定是他數月不見心中惦記著,這才眼花看錯了人。
回到老兒的店面,他們一行人又吃了盞茶,才起身離開了。
這期間蘇暮躲藏進一條巷子里,心中惶惶不安。
她鬼鬼祟祟地在轉角處探頭窺探外面的街道,等了許久,才見一行人馭馬而去。
她忙跑出去確認,看那四人的背影,多半就是顧清玄等人,腹中一番揣測,怕是辦完差事回京了。
蘇暮想起方才二人對視的那一幕,眼皮子狂跳不已,她安慰自己,他定想不到會在這兒撞見她。
到底做賊心虛,之后她匆匆離開嵩縣,直奔下一個目的地新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