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玄繼續道“這一回的私鹽案牽連甚廣,圣上鐵了心要把外戚姜家除了,但凡與姜家有牽連的皆跑不了。
“爹在外頭結交甚廣,一個不慎就會惹禍上身,且此次的私鹽案又是兒在辦理,倘若出了岔子,不是讓我左右為難嗎”
顧政聽著不順耳,他知道自家崽比他能干,拉不下臉來,不痛快道“你爹還沒糊涂到這個地步。”
顧清玄轉移話題,問“北府營可把常州的官員押解回京了”
顧政道“不曾聽到消息,應還在路上。”
顧清玄“哦”了一聲,又同他說了些其他。
平時父子倆政見不同,顧清玄沒有自家老子那般擅周旋應酬,他屬于實干型,而老子顧政則屬于交際型。
顧清玄從骨子里不喜歡靠拉幫結派穩固權勢。
偏偏顧政沒有大才,只能靠交際手腕立足。
有時候他也會羨慕自家崽的實干,同時心里頭也不大舒坦,老子比不過兒子,覺著很沒顏面。
特別是顧清玄得天子賞識后,在家里愈發有話語權,許多時候甚至會壓他一頭,讓他既欣慰又矛盾,一邊覺得子嗣有出息甚好,一邊又覺著長輩的權威被分走了。
兩種矛盾情緒令他別扭。
通常顧清玄都選擇無視,知道他爹就是這個德行,敏感又小家子氣。
鑒于明日還要進宮述職,顧清玄并未逗留多久便回自己的永微園。
他喜清凈,院子里的仆人只有十多人。
除了許諸能近身伺候外,還有從小看著他長大的柳婆子柳氏,以及從壽安堂分過來的紀娘子。
二人都是行事穩妥的人,從未出過任何岔子,也很會管事,令顧清玄省心許多。
自家小主子外出數月歸來,柳婆子同他說起府里的情形,說表妹薛華蘭曾來過數次,屢屢問起他回來的時日。
顧清玄不想提她,邊換寢衣邊道“柳媽媽得空時替我安置一間屋子,就在你和紀娘子的院兒里,收拾一間房出來。”
聽到這話,柳婆子不解道“郎君此舉是何意”
顧清玄“到時你就知曉了。”頓了頓,叮囑道,“用干凈的被子,女郎家用的物什全都備上,從我的賬上走。”
柳婆子心思活絡了,試探問“有人要進院里來伺候”
顧清玄點頭,“且先備上。”
柳婆子伺候他歇下后,心中揣了疑惑,她偷偷去找許諸,暗搓搓問他道“許小郎君,郎君是不是帶了人回來”
許諸裝傻道“柳媽媽何出此言”
柳婆子說道“方才郎君吩咐老奴收拾一間屋子出來,就在我與紀娘子住的院兒里。”
許諸“哦”一聲,忽悠道“多半是給鄭媽媽備的。”
柳婆子愣住,鄭氏是夫人房里的人,難不成自家主子要討過來
她一時覺著奇怪,卻也說不出什么來,便沒再繼續追問。
翌日晨鐘聲還未響起顧清玄就起了,時下冬日天氣寒冷,柳婆子和紀氏過來伺候他洗漱。
顧清玄還有些困乏,用冷水洗面醒了醒,精神才好了些。
他連日來奔波回京,又馬不停蹄上值,委實勞累。
紀氏邊替他穿章服,邊對一旁的許諸說道“郎君公務繁忙,許諸你得仔細照料著些。”
許諸應聲是。
因著顧清玄房里沒有女主人打理,故而顧老夫人把紀氏調過來主事。
她三十出頭的年紀,夫妻倆都在府里當差,行事穩妥細心,很得顧老夫人器重。來這邊說話極有分量,領的月例也是從顧老夫人那里出。
顧清玄正好衣冠,前往偏廳用早食。
這時天色已經蒙蒙發亮。
侯府數十畝地的面積,從永微園到正門也要走好一會兒。
許諸在前面提著燈籠引路,顧清玄披著斗篷前行,路上的仆人遇到他們,皆要躬身行禮。
主仆行到正門,侯府的馬車早就等在那兒了。
馬夫取下杌凳放好,許諸攙扶顧清玄上馬車,待他坐穩后,許諸才坐到馬夫身旁,馬夫御馬前往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