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大郎敏感地嗅到了危機。
他心里頭到底惶恐不安,偷偷使了錢銀給牢里的獄卒,換來見裘敬之的機會。
前幾天裘氏才來過,這會兒裘大郎又來了,裘敬之頗覺懊惱,覺得他們沉不住氣。
裘大郎終是年輕了些,沒有自家老子那般穩重,哭喪著臉把自己得來的消息跟老子說了。
裘敬之壓根就不信,狐疑道“你是從哪里聽來的風聲”
裘大郎分析道“爹難道忘了,當初我們欲對邱三下手時,地牢里就被看管得嚴嚴實實,想必那時候北府營的人就被請來了。”
這一提醒,裘敬之的臉色有些變化。
裘大郎著急道“咱們先不論真假,我只想問爹,如果北府營的人真來常州了,你又當如何應對”
裘敬之沉默。
裘大郎發慌道“兒心里頭極不踏實,倘若屬實,那就是塌天的大禍,裘家上下皆要受難啊。”
裘敬之皺眉道“你莫要發慌,先探清楚虛實再說。”
“爹”
“且回去把事情探清楚。”又道,“去找你三叔他們,常州鹽商不止我一家,讓他們想想法子。”
“爹我”
“還不快滾”
見他發怒,裘大郎不敢多說,只得窩囊地離去了。
裘大郎慌慌張張離開府衙的身影落入了沈正坤的眼里,他不動聲色回到后堂,顧清玄正坐在那里等他接著對弈。
沈正坤心里頭高興,暗搓搓道“方才我瞧見裘大郎走了,慌慌張張的。”
顧清玄摩挲棋子,“到底沒他老子沉穩。”
沈正坤“接下來文嘉打算如何坐收漁翁之利”
顧清玄看著他,眉眼里藏著城府算計,“先讓他們內訌著急一番。”頓了頓,“北府營意味著什么,相信他們也該醒悟依靠的那棵大樹到底能不能遮陰了。”
沈正坤點頭,激動搓手道“年前總算能回去交差了,離京這么久,家中的妻兒都念著我呢。”
顧清玄被逗笑了,“沈兄好福氣。”
沈正坤仗著跟他的交情不錯,八卦道“你在京中的那門親事拖延到至今,何時才是個頭”
顧清玄回道“壽王府的門楣顧家得罪不起,他們愛怎么著就怎么著。”
沈正坤擺手道“話可不能這么說,文嘉你還年輕,到年長的時候就知道能尋得一個合意的妻室極其難得。”又道,“雖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兩情相悅更佳。”
顧清玄淡淡道“娶誰都是娶,更何況像我這樣的世家子弟,婚姻多數都是利益相關。”
這話倒是實情。
沈正坤拍腦門道“瞧我這見識,只知兒女情長,到底淺薄了些。”
顧清玄“沈兄家有賢妻,琴瑟和鳴,也甚好。”
沈正坤笑瞇瞇道“心里頭有掛念,也很是不錯。”
一人說了些家常,想著年前應能回京交差,心情都很愉悅。
時下秋高氣爽,顧清玄坐收漁翁之利,等著那幫鹽商主動上門來找他。因著秋日是收獲的季節,他閑著無聊,便出城去自家田莊里轉轉。
這會兒正是高粱成熟的時候,地里的高粱紛紛彎下了枝頭,掛滿了沉甸甸的果實。
那些飽滿的高粱米些許已經在泛紅,些許則稍微青嫩,一眼望去,全是一片充滿著收獲的火紅場景。
鄭氏瞧著那片火紅,笑道“今年的收成好。”
顧清玄“嗯”了一聲,背著手眺望滿地高粱,“盼著年年都這般才好,佃農手里有糧,才不會餓肚子,不會餓肚子了,就不會離鄉背井求生存,不會離鄉背井,就沒有流民生事,天下才會安穩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