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歌生怕唐突他,又喜歡唐突他。
短短幾月,其實他們不見面,但經常托張文璧,為彼此帶信。
張容也從妹妹口中,詐出了李令歌是如何說他倆情深似海的。內斂萬分的張容漲紅面,卻并不反駁什么。
李令歌會帶宮中的一片葉子,一朵花,會在葉上寫情詩,會說些讓他面紅耳赤的情話。
張容教李明書課業,卻見不到李令歌。只是有時黃昏出宮時,他朝著帝姬所在的宮闕眺望他不知她在不在那里望自己。
他也想見李令歌。
所以上元節,李令歌托張文璧約他出來,張容便第一次爽了宮中的宮宴,來找她。
二人在一處少人的溪流邊見面。
流水潺潺,李令歌驚喜萬分“你真的來了”
張容“為何這般驚訝”
李令歌“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人,肯定不會撒謊,不會離開宮宴的。”
張容道“我也沒那么迂腐吧”
他望著她,只看幾眼就移開目光。
他十分難為情自假山之后,他這才第二次見到她,若直勾勾地盯著她看,是否不妥。
張容想該如何與她相處呢
他是否該主動一些可是如何主動
是要去拉她的手嗎
咳咳,他曾當過她的老師,貿然拉她的手張容垂著眼,兀自糾結。
他手顫巍巍抬起,身畔飄逸飛揚的女孩兒裙裾揚開,李令歌跳到了另一邊。
李令歌笑吟吟“老師,你抬頭,看看我。”
張容抬頭,看向那立在水邊的小美人。
她一身粉白,妝容清雅秀氣,這番扮相,疑似眼熟,張容卻因從不過多關注她的衣容,而想不起來她何時這樣打扮過。
李令歌望著他,緩緩抬起手。她羞赧垂下眼“老師,我把之前沒有跳好的舞,重新給你跳一遍,好不好”
張容怔忡。
李令歌踩著水,裙擺與鞋履踏在水上,她輕輕哼著曲,曼妙身量旋轉,手腳舞動。
楊柳依依,清風徐徐。
張容終于想起,她在去年秋獵時跳的那只笨拙的舞。
而此夜,在李令歌的四方,在這片靜謐水洼四周,星星點點的孔明燈飛了起來。
耀眼的燈火,照著她婀娜身形,照著她妍麗眉眼,照著她凝望自己的眼神。
她為獻上這支舞,花了何其多的心思。
水洼倒映著星火,孔明燈們影影綽綽,李令歌裙裾飛揚,鞋履踩著的水弄臟她的衣裙,可她卻是這樣的輕盈靈動。
時間靜止,天地靜止。
這世間沒有什么,比此刻更加永恒。
沒有什么,比此時張容的心臟,跳得更快。
李令歌擊中他的心,李令歌在舞動中走近他,張容宛如被定神,除了看著她,他毫無辦法。
她站到他身旁。
孔明燈在四面八方,如海如浪,周旋向上。
李令歌伸手,輕輕撫摸張容的面頰。
張容仍沉浸在這個幻夢中,任由她靠近。
李令歌甜聲“老師,你在想什么”
張容喃聲“我在想”
李令歌“嗯”
張容“我在想人生豈無情,欲語已忘言。”
他豈是沒有感情的人。
他看著她,便要忘了自己想說什么。
這是多么隱晦、又多么直白的獨屬于張容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