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我其實早已做好你我無嗣的準備,并對此做好安排。我一直覺得斷子絕孫,是對我的懲罰。是我當年不理會你,讓你去戰場,讓你身上落下病根。我和你好之后,我努力幫你調養,可我不知道調養得好不好
“你能懷孕,對我最大的安慰是我好像償還了你一部分。我把奪走你的一部分,終于還給你了。我弄壞了你的身體,但我終于重新養好了。我不欠你了。”
沈青梧道“我從不覺得你欠我什么。一切都是我的執念。你不必”
張行簡搖頭。
張行簡說“你不明白,越喜歡一個人,越會為曾經的過失而痛苦。”
沈青梧低下頭。
她伸手撫摸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她漸漸感覺到一些欣喜這個孩子,被賦予了不同的意義,在償還過去的不平,是這樣嗎
她早已不怪張行簡。
但是張行簡自己怪罪自己。
而他此時這樣說
張行簡接著道“下午那道雷驚醒我,悶雷聲讓我一瞬間周身驟痛,可是與此同時,正因為這痛意,讓我發覺了有人想刺殺我。我一直害怕天雷的落下,但是這道雷,反而救了我的命。
“它好像在告訴我這不是懲罰。
“梧桐,我覺得,上蒼好像不在懲罰我了。它原諒我了,它接受我們的違背誓言了。”
沈青梧慢慢轉頭,看向不遠處桌子上的香爐、水果、糕點。
她終于明白“所以你三更天不睡,是在祭祀上蒼,感謝他老人家”
張行簡笑著點頭。
沈青梧脫口“有病”
張行簡只是笑而不語,任由她罵。
可是沈青梧怎么罵得下去
她望著這個人雪白的面容。
他用所有的心智來挽留她、憐惜她。
沈青梧眼睛一點點泛紅。
他的眼睛也是通紅的,只是看著她笑。
他喃喃自語“梧桐,我再不害怕打雷了。”
冬雷震震,飛雪漫天。
張行簡道“梧桐,你過來,讓我抱一抱。”
沈青梧慢慢依偎過去。
她靠入他冰涼的懷抱,被他敞開衣,被他緊擁入懷。
沈青梧在他懷中抬起臉。
一片雪落下,滴在眉心,張行簡低著頭,伸手輕輕擦去那片雪。他的手指卻沒離開,仍在她眉目間撫弄。
張行簡微笑
“有一首詩,若是男女對換,十分符合我此時的心情。”
沈青梧道“你若是念文縐縐的詩,我不一定聽得懂。”
他便只笑不語。
但過一會兒,沈青梧催促他“什么詩”
張行簡手指落在她眉間,眼睛凝視著她,緩緩念道
“仰頭看桐樹,桐花特可憐。”
他袖子抬起,為她擋過窗外飛雪
“愿天無霜雪,梧子解千年。”
沈青梧從未聽過這首詩。
但是鬼使神差,她聽懂了。
她心里道我也喜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