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他們一起賀新年,然后相擁而眠。
沈青梧半夜聽到了雷聲,忽然醒來。
她發現床邊空了一人,張行簡并不在被褥中。
她披衣出帳,出了內室,被一陣寒意凍得哆嗦一下。
她冷目看去
衣袍寬松的郎君靠著窗,坐在窗下獨自飲酒。
窗子半開,他一點也不嫌冷,就那么坐著。窗外白了一片,原是下了雪。飛雪沾上他眉宇、持著酒樽的手腕,飄飄然,他宛如仙人下凡。
然而這是怎樣一個奇怪的仙人
沈青梧注意到,張行簡面前的桌案上,擺著一個香爐,香爐中插了三根香。
香氣縷縷飄出窗,飄入夜空,香爐前擺了幾盤水果、白餅、糕點。
沈青梧“”
沈青梧咳一聲。
張行簡飲酒的動作停下,回頭向她看來。對她的蘇醒,他很驚訝,卻只是彎眸笑一笑。
張行簡道“你出來做什么外面挺冷的,你快回去睡吧。”
他懶洋洋“莫非沒有了夫君,你便睡不著了哎呀,沒想到我這么重要。要不我陪你去睡”
他又在用玩笑的口吻說話,沈青梧卻不搭理,徑直向他走來。
她站在他身邊,站在窗邊,看到了窗外的雪。
她此時此刻仍聽到天雷轟轟聲。
但是她低頭看閑坐窗下飲酒的張行簡,他眉目平靜,不見蒼色
沈青梧道“下雪了。”
他頷首。
沈青梧“你不怕雷聲了”
張行簡笑一笑,再次頷首。
他勸她“你看,我的毛病治好了,你不必再一聽到雷聲就來找我了。你懷著孕,快去睡吧我想再飲一會兒酒。”
沈青梧長立不語,半晌,她道“三郎,我不睡,我要你抱我哄我親我愛我。”
張行簡“”
他手中的酒樽被驚得差
點掉地。
他拄著下巴,驚愕茫然地看著沈青梧面無表情的撒嬌如果這是撒嬌而不是威脅的話。
他仰視的眼睛,與她垂下的烏黑眼眸對上。
沈青梧俯身,從他纏著紗布的手中奪走酒樽“三郎,下棋嗎”
她并沒有說有傷不能飲酒之類的話。
張行簡“呃。”
三更半夜,要下棋
沈青梧說“你既然睡不著,我白日又睡得太多了,也沒困意,不如你我夫妻,做上一局。”
張行簡不知她何意。
他沒說話。
沈青梧“不過,單純的下棋,有些無趣。不如我們添些賭注吧。”
張行簡心想原來目的在此。
他笑問“賭什么”
沈青梧“你問我答的簡單賭注,要誠實回答。我自然一向誠實,希望你也誠實。”
張行簡眉目一動。
他此時已然洞察她的心思。
下棋于他,勝負不過五五之分。私下并不好勝的張行簡,與一個十分好強的沈青梧下棋,這個結局顯而易見。甚至沈青梧一開始就相當于直接告訴他了
我有問題想問你。
你愿不愿意說。
張行簡愿意的。
他應了妻子這局棋。
二人沒有關窗,聽著冬雷聲,迎著飛雪,在漆黑深夜的一盞長燭下,將桌上擺的什么香爐、果盤全都換個位置,默默下這盤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