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說道。
張家無話可說他們家三郎,都恨不得搬到沈將軍府上去了,為了留住三郎,自然對方提出什么條件,他們都愿意捏著鼻子答應了。
張家不能再損失一位郎君了。
十月某夜,天下著雨,沈青梧回到自己府上,便見張行簡已候多時。
她在屋中卸刀時,略有心虛。她思考著該如何安撫張行簡他作為宰相,日日有時間來找她玩兒;但她初初接任指揮使,公務忙得她暈頭轉向。
她不知道張行簡怎么會那么有空。
但是她被他幽怨眼神看著,心中日日生愧。尤其那人可惡無比眼神幽怨,偏偏一句抱怨也不說,更讓沈青梧對他百依百順。
沈青梧思忖著今日該如何哄張行簡時,房門被敲兩下,某人大搖大擺進來。
張行簡含笑“梧桐,怎么這么久不出來我等你許久了。”
沈青梧回頭“你如今進我屋子,越來越沒禮貌了。”
先前那個總是會敲門、耐心等她應的郎君,不見了。
張行簡心虛一瞬,卻理直氣壯“你我都快成親了,何必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他心中有計劃,想不動聲色地拉近一人距離,讓沈青梧對他更親昵些。他這些心思,當然不必讓她知道了。
反正張行簡收放自如。
她日日不找他,他日日找她又何妨。東京這樣大,卻也這樣近他想見她時,不必牽腸掛肚。
張行簡笑吟吟問沈青梧“可有功夫與我出門耍一耍”
沈青梧“”
她看窗子。
噼里啪啦澆著雨。
她不可置信“現在”
夜里出門淋雨嗎
張行簡半邊身靠在屏風上,彎眸看著她換衣,他道“有何不可呢”
沈青梧“要淋出病怎么辦我倒是無妨,你可以嗎”
張行簡故意板臉“不許胡說。”
于是,不說就不說。
沈青梧哼一聲。
她換了常服后,拿起一把傘,便和張行簡出門了。
她知道張行簡有些賞雨觀花的文雅愛好,她雖不懂,卻愿意陪他,讓他高興。出門前,沈青梧想,今夜大約是他又要去哪里賞雨吧。
一人卻上了車。
上了馬車后,張行簡就拿出白布條,要蒙住沈青梧的眼睛。
沈青梧警惕看他。
他佯怒“我會害你嗎”
沈青梧“那可不一定。”
他堅持要蒙她的眼,沈青梧堅持拒絕。她不喜歡失控的感覺,不喜歡一片黑暗她幼時被關在黑屋子里,她從那之后,都害怕逼仄的環境馬車,眼前的漆黑蒙布條。
張行簡蹙眉“你前日本答應我,今日不辦公,陪我一整日。我整理好了所有政務,來找你,卻在你這里白白坐了一日”
沈青梧立刻“蒙眼睛吧。”
張行簡偷笑。
沈青梧被蒙了眼,坐于一片黑暗中。她心頭迷惘才生起,便有郎君的手伸來,握住了她手。
他手指修長,骨肉勻稱,玉骨琳瑯。輕輕搭著她,沈青梧的心便安定下來。
她已長大,她一身武功,她早已不是幼年時那個女孩了。
馬車停下,握著她手的郎君將手抽走,沈青梧立即去找他的手,她敏銳捕捉到馬車車門打開,冷風吹來。
沈青梧側過臉。
蒙著眼的她,面容清寒如霜,一綹亂發貼著被風吹起的白布條飛揚,她身上盡是英秀之氣。
代替張行簡那只玉骨手腕的,伸來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握住了沈青梧。
沈青梧一愣。
蒼老的、沙啞的聲音響起“一娘子,小青梧你又歸家遲了,小心被夫人發現,被他們打。”
沈青梧怔忡。
她大腦空白,聽著這個對她來說已經十分陌生的聲音,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這只手牽引著她,要拉她下馬車。
沈青梧巋然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