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誤會了他的話。
她吃驚“一個還不夠你也不能太貪心吧。你長這么好看,其他缺點都可以忽視。”
張行簡目有笑意。
他突然問“好看的臉能留住你一輩子嗎”
沈青梧淡然“能啊。”
沈青梧“你不會是想問你的臉能否讓我留戀一輩子吧”
張行簡目光如波流動,他淺笑“不敢。在下也有年老色衰時,不敢指望沈將軍的留戀能長久。”
沈青梧安慰他“你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看你兄長,博容他就長得很好看,比你大十來歲呢,也不見丑,依然那么英俊。我們不打仗的時候,好多年輕娘子來軍營外逗留,想各種奇怪理由要求見博容。
“楊肅說,她們一個個都想嫁博容。”
沈青梧唔叫一聲,拱起身。
她瞬間抓住他手“你干什么突然動一下”
張行簡只笑“情難自禁,梧桐見諒。”
沈青梧仰望著他半晌。
她淡淡道“我看你是歇夠了,有力氣了。”
張行簡“”
他暗道不好,果真不等他抗議,他便被扣住肩,被某個翻身躍起的娘子壓到了下方。
張行簡閉目“你只會這一種嗎”
沈青梧“確實不如你家學淵博,懂的那么多。不過此事夠用就行,何必求那般多花樣”
帳外燭淚凝固在地,蠟燭早已燃盡,如此。
此事是酣暢又帶著幾分痛的。
張行簡認為,若是迷戀一人的身,遲早會迷戀一人的心。若想得到一人,可先得到身。
此事肌膚相處,若對一個人愿意摘下面具,愿意褪去一切掩飾與她行樂,他拉著她下墜的同時,自己的沉迷恐怕不枉多讓。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但也沒辦法。
想拿下一人,必須要戰。榻上之戰,亦要枕戈待旦,非生即死,非死即戰。
不知道累到了什么程度,沈青梧終于趴在他胸上,一身熱汗,酣睡了過去。
此事耗費精神,連戰場上的女將軍也會疲憊張行簡動也動不了,只好囫圇抱著她,給二人蓋上褥子,這么睡了過去。
他雖疲憊,心中卻是高興的。
模模糊糊中,張行簡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自己回到了幼時。
向晚日歸,張園寂靜。
獨守空宅的十歲幼童剛剛被先生們訓斥一通,被張文璧收走了所有侍女偷給他的連環玩具。他們痛心疾首,語重心長,問他為何不奮進一些,為何不像張容一樣
張文璧“你可知,大哥像你這么大時,根本不和外面孩童玩耍。你為何日日想出門”
先生們“飛光張容小字像你這般大時,這些書早已背得滾瓜爛熟。張月鹿,你是張家的希望,你二姐收養了你,是為你好,你也不想再次回到旁系,被人恥笑吧”
榮光自然伴隨著一些失去。
十歲的張月鹿就懂,只是雖然懂,卻依然渴望一些東西。
他在宅中臺階上背書,月上中天,張園四方燈火熄滅,寥寥的,只有他這里有一盞燈。他饑腸轆轆,身心疲憊,背書背得頭痛,也并不敢去睡覺。
只怕二姐失望,只怕先生們嘆氣,只怕長輩們搖頭,偷偷和二姐再商量“他也許不是我們要的月亮”。
就在這時,幼年張月鹿聽到樹木枝條的“吱呀”聲。
他抬頭,看到杏花飄零,矮墻林林,墻上站著一個幼小的臟兮兮的女童。
亂糟糟的頭發,不合身的衣服上補丁不少,腰上卻別著亂七八糟不少小刀匕首。她搖頭晃腦地坐下來,坐在墻上,欣賞張家小月亮的難堪。
夢中張月鹿知道那是沈青梧。
但是夢中的沈青梧也不愛說話。
她看了他一會兒,對他咧嘴一笑。在漏更聲響起時,她熟練地跳起來,搖搖晃晃地在墻上跳躍,倏忽一下消失了。
被困在張園中的小郎君追上去幾步“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