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行簡失笑“長林,這世上怎么可能有完全控制另一人、讓另一人愛上你的蠱。若是蠱能讓人性情大變,從不愛變成愛,從一個厭惡你的人變成迷戀你的人被下蠱的人,你覺得他還會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他還算是一個人嗎”
長林“那樣的話,便是行尸走肉,木偶一具了。”
他放下心他看自家郎君,怎么也不像是被控制的傀儡。
長林“所以這同心蠱到底什么作用”
張行簡“我先前一直在猜它的作用。我想一個藥如果不能控制一個人心的話,那是不是可以控制一個人的身體例如子蠱靠近母蠱,便是心跳不受控,便會如磁石般被吸引,便會產生欲念,被欲控制,變得迷戀母蠱所在的那個人。
“我在山洞中,陪了沈青梧那么久。我不覺得我突然生出什么強烈的自己不能控制的渴望,我也沒有獸、性大發,沒有突然覺得沈青梧哪里哪里都十分順眼。那這個猜測,應該是錯誤的。
“我便想,假定苗疆小娘子沒有騙沈青梧,那母子蠱一定會有關聯。如果不是磁石性質的關聯,便應是距離或時間上的關聯。所以我試著拉你走一走山路,看我能離開沈青梧多遠或多久。”
長林這才明白,從頭到尾,連走個雪山,都是郎君的算計。
長林回頭,看他們身后被冰雪覆蓋得看不清回路的山路。
雪霧漫漫,山道崎嶇,他們不知不覺,已經快要出山了。
這“同心蠱”的距離,只能堅持到出山這么短路嗎
長林“難怪你要沈青梧去東京,因為你現在無法遠離她。”
張行簡沉默。
連長林也這么以為。
張行簡解釋“不是這一回事長林,這種痛如蟻噬,隨著距離越遠,而身體感受到的痛越強烈。其實從一刻前,我就開始難受了但你可曾看出我難受”
長林看郎君那清白秀麗的面容。
長林嘀咕“要不是你吐血,我現在也看不出你難受。”
張行簡頷首“所以你看,只要我愿意忍,這些痛都不足以讓我走不下去。我想沈青梧和我回東京,是因為我喜歡她,不是因為我無法遠離她。
“我若真想遠離她,身體上的這點痛,我不在意的。”
他擦掉唇間血,靠著長林攙扶而站起來。長林打量著張行簡哪里不適,張行簡則在心中默算著同心蠱作用的路程。
長林“距離太遠的話,真的有可能致死。郎君你確實應該緊跟著沈青梧,不能再和我們離開了。”
張行簡頷首。
長林“那也需要解蠱吧。”
張行簡“不錯,所以你去追那苗疆小娘子吧。我們到時候在綿州見。”
長林無言。
郎君心有丘壑,早早做好了安排。他能如何
五日后,一對病秧子坐在前往綿州的馬車中。
沈青梧抱著胸,筆直靠著車壁。
她臉色因高燒而紅如落霞,唇角干裂掉皮不斷。她穿著男子衣物,長發凌亂地只扎了馬尾,她此時的形象,不可謂不羸弱。
不過張行簡毫不懷疑,若有必要,沈青梧還是有力氣在自殺前,給張行簡抹脖子的。
從沈青梧醒來,沈青梧便拒絕張行簡的靠近。他想為她梳發,被她用指抵著咽喉;他想幫她換藥,被她冷眼威脅。
和她這副樣子比起來,張行簡自從和自己的人馬匯合,他整個人從里到外都干凈清爽無比。
他恢復了小仙男的美好形象,和一身粗陋、臉如鬼怪的沈青梧格外不相配。但是夜間借宿時,他自然自稱兩人是夫妻。
沈青梧嗓子疼啞,她本就不愛說話,這時候自然更不吭氣。
她愿意和張行簡走這一趟,因為張行簡說“你總是要幫博容的吧弄清楚真相,再殺我也不遲。”
張行簡輕聲“總歸我現在離不開你,不是嗎”
沈青梧無甚反應。
張行簡便知道她恐怕根本不知道“同心蠱”的真正用途。這要真是世間至毒,他就真的被她弄死,她也不會心疼。
她估計還會覺得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