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始至終,那些人沒發現他看不見。
而他的風采是否昔日他與西狄人談判時,也是這樣呢
到了人少處,他放開她手腕,慚愧道“方才得罪了。唐突阿無,情非得已。”
沈青梧低頭看自己手腕。
她輕輕揉著自己手腕,手上還有他指尖的余溫。她偏頭看著他的眼睛,問“你看不見,如何帶的路”
張行簡“聽聲音。我聽你離開,又聽他們爭吵,便估計阿無被賴上了。我一介瞎子,自然要多多記路,才能讓阿無不辛苦些。”
只是這次試探,除了試探出這位娘子沒認出她父母,還試出了更多有趣的東西。
他心中有了些猜測。
沈青梧問“剛才走了多少步”
張行簡眨眨眼“三百一十二步。”
沈青梧沉默,他竟然真的在計數。
張行簡說“如今我們應該在在先前那個賣玩具的阿婆攤位前,是不是”
不必沈青梧回答,他們都聽到了阿婆的吆喝聲。
張行簡保持微笑。
他走向那玩具攤。
沈青梧不知道他去做什么,卻也懶得問。
她停在原地沒有走,沉浸在方才的麻煩中,憤憤不平地想著回頭要如何泄憤,她要去追上那對討厭的夫妻,給他們飯里喂巴豆,讓他們吃吃苦頭。
沈青梧想清楚后,便要離開,張行簡的喚聲讓她驚一下“阿無。”
她抬頭,一只老鷹紙鳶到了她眼皮下,鷹眼威風凜凜地睥睨她,翅膀下彩帶微揚,飄向她眼睛。
沈青梧本能向后一躲,看到那老鷹紙鳶后,是張行簡溫潤清秀的面孔。
他淺笑“好啦,不要生氣了,送你風箏好不好只是我眼睛不便,不能陪阿無散心。”
沈青梧冷冷看著他,可惜他并不知道她此時是怎樣兇狠冷冽的眼神。她不接風箏,他只塞入她懷中,轉述那阿婆的話,教她如何放紙鳶。
他最后收口,抱歉笑“阿無自然會放風箏,是我多嘴,讓阿無見笑。”
街市中,二人面朝對方,靜然而立。
沈青梧終于伸手,緩緩接過他的風箏。
她心跳快得厲害,手指擦過風箏上的竹架,低垂的視野看到他依然腫著的手腕。
沈青梧淡漠問“你不說我嗎”
張行簡“說你什么”
沈青梧想到若是博容在,就應該批評她救小孩的方式不對,掉頭就走的方式不對,如何如何不妥
沈青梧道“說我”
她找不到合適的詞,張行簡替她補充“說你不會保護自己”
沈青梧愣一下,接受了這個說法。
張行簡笑一笑“沒關系,我不是在嗎只是阿無不擅長的地方,我恰恰擅長罷了。阿無想如何做,都可以。阿無自己開心就好。”
原來從天上墜下來的月亮,是這個樣子啊。
為什么不變得低劣,自厭,幽怨,渾身污點呢
沈青梧掉過頭,自己走路。
冬日暖風徐徐,吹拂沈青梧頰面,她抱緊懷中的風箏。
有這么一瞬,她不想去報復那對讓她不開心的夫妻了。她覺得放過那對夫妻也不錯,都是普通人,誰也不欠誰。
沈青梧“我不會放風箏。”
他一怔,沒說話。
沈青梧抱著風箏走在前頭,這條路是先前走過的,她一心是風箏,分明又忘記了身后那眼睛不便的郎君。但是張行簡始終沒打擾她,自己走得磕磕絆絆時,聽到沈青梧突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