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張行簡曲著一膝,笑了一聲“不對。”
老乞丐“這都不對”
張行簡笑吟吟“罰酒。”
他氣質總是和同坐在墻角的老乞丐不同的,可他坐在沒人搭理的偏僻街頭,和一個與他所處世界完全不同的人喝酒,走過的路人習慣性地忽視了他。
這是一個外人看不到的張行簡形象。
沈青梧回東京的第一日,在廟堂上看到的張行簡,矜貴清雅,高邈難攀;沈青梧此時看到的張行簡,慵懶隨意,從容安然。
老乞丐掏小孩兒吃的糖人“你吃不吃”
張行簡目露有趣神色“好呀。”
老乞丐感慨“你也太好打發了吧,小郎君。”
沈青梧拖著楊肅,躲在幽靜巷口,靜靜看著那處的張行簡。張行簡與老乞丐開玩笑,互相換吃食,百無聊賴地觀看過路百姓
楊肅嘀咕“他什么毛病人人想摘摘不到的月亮,這么隨便地和一個路人坐著聊天他必然有目的。”
沈青梧“也許月亮本就是一個十分隨便的月亮。”
楊肅“那可是和孔相斗得你來我往的張月鹿啊”
說了一半,楊肅詫異她竟然開口,他扭頭看沈青梧,沈青梧眼中流著一重光,粲然耀目。
清風徐徐,袍袖獵獵,沈青梧看著張行簡的目光,確實和平時的她不太一樣。
沈青梧眼中那閃爍的亮意無法掩飾,她看著這樣的張行簡,腦海中想到的,是那一夜帝姬府中庫房中,被她壓在墻頭、蒙著雙眼的郎君。
他在她面前什么也看不見,唇紅齒白,雋永澹泊。
他說他不在乎
不在乎和他在一起的人,是販夫走卒,還是乞丐漁女,不在乎出身高貴,還是卑如塵埃
他是真的不在乎嗎
沈青梧看得目不轉睛,楊肅突然拉住她的手,帶她躲入更后方“張行簡那個侍衛來了。”
二人躲在鋪子的紗扇后,隔著朦朧的光影,看到長林擠開人群,終于走到了坐在地上的張行簡身邊。
沈青梧和楊肅都耳力好,他們聽到張行簡說“我朋友來了,我得去處理一下。您老人家一個人喝酒吧。”
老乞丐大方笑“下次小郎君閑了,再來找我呀上元節,你這朋友,該不會是個娘子吧”
張行簡笑而不語。
老乞丐直拍大腿“果然是一位妙齡娘子對不對我就說,你這樣氣度的,怎可能沒娘子追”
張行簡和長林走入了人流中。
楊肅毫不猶豫地跟上。
沈青梧奇怪“我們為什么要跟上”
楊肅此時對張行簡充滿了好奇“你不想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嗎”
沈青梧想了想好吧,她是有點兒好奇。
沈青梧二人看到的是一輛等著張行簡的馬車,馬車中坐著的人,是沈青葉。
沈青葉從來都是過于秀美恬靜的那類西子一樣的美人,她掀開車簾,對張行簡柔柔一笑,邀請張行簡上車。
方才還與乞丐同吃同坐的張行簡撩起袍袖上車,車門關上。他露出一截手腕,清白、玉潔,落在沈青梧的眼眸中。
長林取代了車夫的位置,馬車向宣德樓駛去。